四日清晨,四九城,煤炭工业部门口。
宁静从吉普车上下来,裹紧了军大衣。今天的风比昨天更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她抬头看了眼煤炭部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门。
门卫查验了她的工作证和国防工办公函,态度立刻躬敬起来,亲自把她领到三楼干部司。走廊里暖气烧得足,宁静脱了大衣搭在手臂上,在干部司门口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干部司司长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宁静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出头,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文档;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多岁,站在旁边等着签字。
“刘司长。”宁静走上前,“国防工业办公室宁静,昨天约好的。”
刘司长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笑容:“宁处长,久仰久仰。快请坐。”
他朝旁边的年轻人摆摆手:“你先出去,一会儿再签。”
年轻人点点头,退出去,带上了门。
宁静在刘司长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国防工办公函,双手递过去:“刘司长,这是我们的正式函件。二机部铀矿山急需干部支持,希望煤炭部能帮这个忙。”
刘司长接过公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宁处长,公函上说的我都看了。一百六十七人,十八个专业,三月底第一批到岗……这个时间确实很紧。”
“所以才来找您。”宁静语气诚恳,“煤炭系统有全国最大的矿山干部队伍,井下开采的经验更是独一份。二机部那边,矿长、总工、采矿这几个关键岗位,都得靠煤炭部出人。”
刘司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宁处长,不是我不帮忙。煤炭部自己的任务也重,全国那么多煤矿,哪个不需要干部?你们要的人,还得是有经验的老矿山,这样的人我们自己也缺。”
宁静早有准备,她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档:“刘司长,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抽调原则和补偿机制。您看看。”
刘司长接过文档,一页页翻看。抽调原则写得很细:优先选调政治可靠、业务过硬、家庭负担较轻的干部;每个被抽调的单位,由二机部协调其他部门补充相应数量的年轻干部或技术人员;被抽调干部的工资待遇上浮一级,家属随迁由二机部负责安排工作或住房……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补偿机制写得挺细。看来你们是做过功课的。”
宁静笑了:“刘司长,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知道抽调干部最难的是两头——一头是被抽调单位,怕人走了活儿没人干;一头是被抽调的人,怕去了新地方待遇下降、家属安置不好。我们把这两头都想到了,煤炭部也好做工作。”
刘司长点点头,把文档放在桌上:“这样吧,宁处长,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先让下面各局报一报,看看能抽出多少人。三天后,我给你一个初步名单。”
“太好了。”宁静站起身,“刘司长,那我三天后再来。”
“不用你跑。”刘司长也站起来,“三天后我让人把名单送到你们办公室去。宁处长,你们这是国家大事,我们煤炭部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两人握手道别。宁静走出煤炭部大楼时,风还在刮,但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上车后,她对司机说:“回办公室。下午还得去冶金部那边问问静舒的情况。”
同一时间,冶金部矿山司。
林静舒坐在矿山司副司长老张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
“静舒啊,不是我不帮忙。”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冶金部矿山系统的人,我自己心里有本帐。你们要的选矿、机电、安全这几个专业,我们确实有。但地质和测量,这两个专业我们自己也缺,你们得找煤炭部。”
林静舒翻开笔记本:“张司长,地质和测量我们另想办法。现在就说选矿、机电、安全这三个专业,冶金部能出多少人?”
老张挠了挠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了半天:“选矿专业,全国也就那么几个老专家,都在各个矿山蹲着。要是硬抽,一个矿抽一个,能抽出七八个。机电和安全,这两个专业人多一点,十五六个应该没问题。”
林静舒快速记录:“具体岗位呢?比如选矿工程师、机电技术员、安全监察员……”
“这些得各矿报上来才知道。”老张合上本子,“你给我三天,我让各矿报一报。三天后给你个大概的数。”
林静舒点点头:“好,三天后我来取。”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又想起什么:“张司长,还有一件事。这次抽调的人,是要去铀矿山的,保密要求高。政治审查这块,你们得把好关。”
老张一拍胸脯:“这你放心。冶金部的人,政治上我敢打包票。都是老工人老技术,根正苗红。”
林静舒笑着道谢,走出冶金部大楼。外面风大,她裹紧大衣,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
“回办公室。”她对司机说,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