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部长,我不是来催报告的。”
言清渐坐在装备部会议室的硬木椅子上,军装笔挺,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他的对面坐着装备部部长孙德江——五十六岁,身材魁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看就是行伍出身的人。
孙德江的左手边坐着副部长贺长河,右手边坐着装备调配局局长林国栋。三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四机部刚刚送过来的雷达调拨申请,但谁都没有翻开。
“那你来干什么?”孙德江的声音很粗,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来请教。”言清渐说,语气平静得象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三部新型雷达,列装不到一年,现在要从部队调出来做效应物。这个事,我知道装备部有难处。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孙部长的具体考虑,然后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孙德江看了他几秒,然后“哼”了一声。
“言副主任,你这话说得客气。但我孙德江在部队干了三十年了,听得出来——客气话后面,都是硬任务。”
他伸出手,把面前那份申请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三部雷达,两部在福建前线,一部在广东。福建那两部,对面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去年一年,那边的小动作没断过。现在要把雷达撤走,哪怕只撤一个月,前线的防空压力谁来扛?”
言清渐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反驳。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孙德江。
“孙部长,这是空军那边给的方案。他们建议,如果福建的两部雷达调出,可以用机动雷达临时补位。机动雷达的探测距离比固定雷达短八公里,但福建前线目前的部署密度,八公里的差距可以通过调整相邻阵地的覆盖范围来弥补。具体的计算,空军作战部已经做过了。”
孙德江接过那张纸,皱着眉头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没有说话,把纸递给了旁边的贺长河。
贺长河看得很仔细,逐行逐行地读,中间还掏出计算尺验算了两组数据。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孙德江。
“老孙,这个帐算得对。八公里的缺口,确实能补上。”
孙德江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又翻了一页申请,指着另一处。
“广东那部呢?那边没有机动雷达可以补。”
“广东那部。”言清渐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可以用海南岛的一部同型号雷达进行覆盖范围调整。具体方案在这里——把海南岛那部雷达的扫描角度向东偏转十一度,就能复盖广东这边的缺口。偏转之后,海南岛西侧会有一个小盲区,但那个方向是大海,没有岛屿,也没有航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个方案,是你们装备部自己的技术处先提出来的。林处长应该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国栋。
林国栋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三个军人中间显得有些文气。他被点名后,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孙部长,这个方案确实是我们技术处上个月做的。当时是作为应急备份方案存盘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孙德江看了林国栋一眼,眼神里没有责怪,但有一丝无奈。
“你们技术处做了方案,我怎么不知道?”
“报给您了。”林国栋的声音很平静,“上周三的调度简报,第九页,第三段。您当时批了‘阅’。”
“……行,那是我没看仔细。”
孙德江把两份方案合在一起,放在桌上,双手按在上面,看着言清渐。
“言主任,方案我看了,技术上可行。但我要跟你说清楚——雷达调出去容易,调回来难。效应物试验做完之后,这三部雷达还能不能用,谁也不敢打包票。核爆那个东西,我们都没见过,什么设备扛得住、什么扛不住,没有经验。万一试验做完,三部雷达都报废了,前线的防空缺口谁来补?海南岛那个偏转方案只是临时措施,不能长期用。”
言清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孙部长,这个问题我问过二机部的刘杰部长。他的原话是——‘效应物的存活率,正是这次试验要搞清楚的问题之一。如果雷达扛不住,那说明我们的设备抗核爆能力需要改进。改进需要时间,但在改进出来之前,前线确实存在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孙德江的眼睛。
“刘部长还说了一句话——‘这个风险,不是装备部一家的事,是整个国防工业的事。我们早一天搞清楚设备的抗爆能力,就能早一天开始改进。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孙德江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刘杰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申请书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贺长河。
“老贺,该你签了。”
贺长河接过申请书,看了一眼孙德江,又看了一眼言清渐,没有再尤疑,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德江将签好的申请书推回到言清渐面前。
“雷达可以调。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调拨之前,装备部要派技术人员全程参与拆装和运输。设备不能有任何损伤。第二,试验结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