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室周边,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裹着沙粒打在防化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梁芸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探测器,她的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调节着伶敏度旋钮。探测器探头的方向对准爆室的外壁,那里有一排采样点,每个采样点都要测三遍,取平均值。
操作员蹲在她身后几米处,手里攥着一瓶示踪剂,瓶口朝下,正准备往采样杯里滴。示踪剂的瓶子是棕色的,玻璃的,瓶身上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仿真放射性示踪剂,高浓度,小心操作”的字样。他用一只手拧瓶盖,另一只手扶着采样杯。瓶盖拧开了,他把瓶子倾斜,液体没有流出来,他又倾斜了一些,还是没有流出来。他急了,用力一甩,瓶盖飞了出去,瓶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在戈壁滩上载得很远。棕色的液体从碎瓶子里流出来,渗进沙土地面,迅速扩散成一个巴掌大的污渍。污渍的边缘是深褐色的,中间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操作员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采样杯,杯子是空的,一滴液体都没有接到。
“示踪剂洒了!”操作员的声音发抖,脸色刷地白了。
梁芸从探测器前站起来,转过身,看到远处地上那摊污渍。她的瞳孔极速收缩了一下,也就瞬间身体没有动弹。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正好把污渍上方的空气往她这边推。戴着口罩的她,好象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像过期的糖水,那是示踪剂挥发物的味道。
“所有人都不要动!”梁芸的声音很大,但很稳。“采样杯放在地上,手不要摸任何东西。退,慢慢退,沿着来的路线退。不要跑,不要回头。”
操作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他的眼睛盯着那摊污渍,嘴唇在哆嗦,说不出话来。另外两个技术员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拿着记录本,也愣住了。
梁芸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摊污渍,馀光扫着风向。风没有变,还是东北风,没有把挥发物往她这边吹。她退到探测器后面,停下来。
“你们怎么还不退?退!”她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这次带着命令的口气。
操作员站起来,腿在抖,迈不开步子。他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按在了沙土地上,正好是刚才走过的地方。他的手套上沾了一层沙,沙里面可能混着示踪剂。他没有注意到,站起来之后,开始往后退。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清渐从爆室的方向跑过来,军装的下摆在风里飘着,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跑得很快,身后扬起一道黄尘。离梁芸还有段距离,他停下来,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
“什么情况?”他看到远处地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操作员手上的手套。
“示踪剂瓶子摔碎了。高浓度的,挥发物可能被风吹过来了。”梁芸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们吸入了没有?”
“我闻到了一丝甜味。他们可能也是。都有防护口罩,问题不大。我没有接触,没有沾染,是安全的。操作员手套可能接触到了示踪剂。”
言清渐转过身,对着所有技术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钉子钉在木板上。“所有人,现在,马上,沿着那条干沟走,走到沟的尽头,那里有洗消点。到了洗消点之后,按纪律脱掉防化服,密封在塑料袋里,不要碰皮肤。然后去找陈志远,让他给你们做初步检测。”
操作员还站在原地,腿在抖,迈不开步子。言清渐远远的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华胜。”
“王华胜,你听我说。你手上的手套可能沾了示踪剂,按照纪律不要摘,不要摸任何地方。你现在往前走,走到干沟那边,有人会帮你脱手套。你能走吗?”
听着言清渐镇定的指挥,王华胜慌乱的心突然就沉静下来,转过身,开始往前走。步子很小,但很稳,没有再抖。
两个技术员跟在他后面,三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干沟往上风向走。梁芸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地上那摊污渍,又看了看探测器。
“言主任,探测器还在运行。本底数据还没测完。”
“数据可以重测。但你的命不能重来。”
“再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够了。我把最后三个点测完。”
“不行。一分钟都不行。”言清渐知道她没有接触示踪剂,是安全的。直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有力,她的手腕很细,被他握住之后,动弹不得。“现在就走。”
梁芸没有动。她盯着探测器。探测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绿色的,一闪一闪的,象一个心跳。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里有一种不肯妥协的东西。
“言主任,我蹲在探测器前面的时候,风是从我背后吹过来的。示踪剂洒了之后,风还是从背后吹过来的。挥发物被吹到爆室的方向去了,没有吹到我。而且我戴着口罩没有吸入,也没有沾染。你让我测完最后三个点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吹到你?你看到了?你闻到了?”
“我闻到了甜味。但甜味很淡,说明浓度很低。浓度低到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