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东兴派来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吉姆轿车，挂民用牌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言清渐坐进后座，车驶出卫戍区大院后没有往西走，而是绕了一段路，最终拐进玉泉山深处一座偏僻的小院。院子里只有一栋灰砖小楼，门口没有挂牌，只有一名便衣哨兵站得笔直。
汪东兴在二楼书房里等着，桌上摊着标着“绝密”字样的文档夹。见言清渐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文档夹打开，推到桌子对面。
“清渐同志你来了，先看这份文档，看完我们再谈。”
都老熟人了，言清渐也没跟他客气，大方落坐，顺带着翻开文档。第一页是一份情报摘要，落款是总参二部。摘要很短，但每一行字都象针一样扎在纸上——五月原子弹空爆试验成功后，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在北部湾的舰艇数量增加了近一倍，侦察机对华南沿海的抵近飞行频次大幅上升。苏联远东军区在蒙古方向的装甲部队进行了数次异常集结和通信静默演练。两国的外交渠道几乎同时传递了某种暗示性的信号——中国的核设施和核工业基地，已经进入潜在打击半径。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批注，字迹言清渐认得。批注的内核意思是：中央已经连夜商议，决定在加速三线建设的同时，秘密激活战时最高指挥中枢的建设和启用预案。这个指挥中枢的代号是“磐石”，选址暂定京西山区某地，内部工程编号“701”。任务目标是确保在任何极端情况下，中央指挥系统能够安全转移、不间断指挥全国。而总参工程兵某部负责开掘施工，汪东兴负责安保体系的搭建，言清渐——由汪东兴亲自点名——负责牵头组建“前锋”前进指挥组，对“701”工程进行前期的安全评估、基础设施建设规划和战时安保体系设计。
这是又给自己揽活了，言清渐缓缓把文档夹合上。手指压在封面上，停顿了几秒，脑里飞快过滤这个任务。
“汪主任，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安保。这是要建一套最高级别的要地与要人安保体系，从外围预警到内核区反突袭，从内部生存保障到信息指挥反制。需要的不是现役部队的常规配置，是全新的体系设计。”
就知道言清渐思维敏锐，省了解说的时间。汪东兴也不急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搁回桌上。“知道你会举一反三，所以才叫你来做，换别人我可信不过。你在特事办做的那些事——内核区网格化布防、外围制高点管控、便衣与武装哨位交叉布控、应急响应分级触发——我都感受过了，但那是针对已知目标的常态化警卫。”他轻笑着把身体微微前倾，“清渐，这次是未知目标，极端条件。敌人不是渗透特务，可能是空降兵、精确轰炸、甚至核打击。中枢要确保在承受首轮打击之后还能运转。你把你在罗布泊保障核试验时那种思维拿到山里面去放大一倍、两倍，从最坏的可能开始推演，这个没有问题吧。”
言清渐可不会吃这糖衣炮弹，把手从文档夹上拿开，平放在膝盖上。没有拒绝这个任务，却也提出自己的要求，“我需要抽调人员组建前进指挥组，人员不对外公开，任务代号对内称‘前锋’。”
“说说，你想要哪些人？”
“放心，没想要外边的，就在我特事办内部抽调。宁静同志全程负责与701工程指挥部的对接，她是大校正师职，协调总参工程兵部这种大单位需要她的资历。王雪凝同志做情报与威胁评估，需要创建敌对我中枢可能打击方式的推演模型。林静舒同志主控内部人员政治审查——任何进驻701的人，不管什么级别，文档必须从她手上过一遍。卫楚郝同志做场地交通和后勤接驳方案，郑丰年同志做应急预案和对外协调。沉嘉欣同志暂留特事办，主持日常运转。”他一口气说完，缓了缓继续，“另外我需要聂总首肯的正式授权，才能调动人参与绝密工程。”
“没问题，授权明天早上会送到你手里。至于卫戍区那边，对外怎么解释你们几个的缺席？”
“这个简单，轮流外勤啊。每个人单独安排不同的外勤任务，时间错开，地点分开，没有人能拼出完整的人员组合。我自己每个月定期去西山实地勘察，对外都是称‘山区警卫路线巡查’。”
确实是很好的借口，汪东兴都不需要帮忙出啥欲盖弥彰的公文了，心情不错，直接走到墙边拉了一下灯绳，日光灯亮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弯下腰手指点在京西山区的一个位置。
“清渐，你记住这个地方，701的选址初步就定在这里。总参工程兵部已经对这片局域做过基础地质勘探，山体厚度、岩层结构、水文条件都符合地下工程的标准。你第一次去现场的时间定在九日，以国防工程调研的名义随专家团队进入，身份是工程安保顾问。专家不知道你的真实任务，你也不需要和专家讨论工程细节——你只看安保。”他直起腰，“这份差事交到你手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一些，磐石的安保体系一旦建成，它不仅是701的防护罩，也是整个战略中枢在战时的生存基准线。我从今天开始做方案，十五日之前给您做第一次完整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