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清晨,首都机场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跑道灯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东方的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塔台里的无线电已经忙碌起来——专机预计在二十分钟后进入四九城郊外空域。
言清渐站在塔台指挥席前面,列兵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握着步话机。塔台的玻璃窗外,跑道两侧的警卫已经就位,机坪上停着三辆同款黑色伏尔加轿车,挂着普通民用牌照。冯瑶站在塔台门外,步话机天线竖在肩后,目光扫过楼下每一辆进入机坪的车辆。
“各组现在报位置。”言清渐的声音平稳而清淅,每个字都象钉子钉进木板。
“内圈已就位。便衣组全部分散在迎宾信道两侧,翻译和随行医生已进入接机坪。”卫楚郝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场广播的回音。
“中圈已就位。卫戍区三个连已按预定方案进入沿途所有制高点,楼房阳台全部提前排查完毕,无可疑人员。”这是李家益签字调拨的警卫部队指挥员的回话。
“外圈已就位。公安局交警已在车队预定通过路段就位,便衣布控点分布在天竺路、霄云路沿线,交通管制方案已和机场公安对接。”老崔的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
“通信链路测试完毕。全部频段通联正常,备用频率已分配。”沉嘉欣的报告从塔台通信台旁边传过来——平时都在特事办坐守的她,今天亲自守在通信台前。
接收到各组已完全就位,言清渐把步话机放下,看了一眼窗外。机场候机楼前的旗杆上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外交部礼宾司的接待人员已经在停机坪东侧列队等侯。车队的三辆红旗牌ca72高级轿车并排停在指定位置,车身擦得锃亮,车窗玻璃漆黑一片,从外面完全看不见车内。每辆车的司机都坐在驾驶座上,他们是卫楚郝从勤务连挑选的老兵,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手戴白手套,没有任何标志能透露他们的军人身份。
“内圈便衣组,注意——”言清渐按下步话机,“斯诺下飞机后,贴身随行人员保持在四人以内。所有人穿便装,站位按前二后二排列,间距根据斯诺步速实时调整。翻译走在斯诺左侧前半步,随行医生走在右侧后半步。任何人不得在斯诺视野范围内做出掏口袋、摸腰间、快跑、喧哗等动作。所有便衣人员在斯诺面前只扮演一个角色——陪同人员,不是保镖。听清楚没有?”
“清楚!”内圈便衣组的回答从步话机里传出来,整齐而短促。
天空中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银白色专机从东南方向穿出薄雾,机身上的编号在朝阳下闪了一下。专机缓缓对准跑道,起落架触地时轮胎擦出一声闷响,然后平稳地滑向停机坪。塔台里的无线电自动通报了航班信息——机号、国籍、预计停靠位置,一切正常。
专机完全停稳后,舷梯缓缓降下。机舱门打开,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瘦高男子出现在舱门口。斯诺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他在舷梯顶端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停机坪上迎接的人群,然后稳步走下舷梯。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迎上前去,热情和他握手、寒喧,翻译站在侧后位置。随行便衣们已经无声地散开,两人走在他前面,两人跟在后面,每一个人的手都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在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四面八方。
卫楚郝站在机坪边缘,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配枪上。他看着斯诺走下舷梯,嘴唇靠近步话机话筒,声音压到极低:“目标已着陆。按预定方案,三辆车随机编队,出发前临时指定乘坐车辆。”他转头看向车队——三个司机各自站在自己的车门旁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右手上。卫楚郝举起右手,伸出拇指、食指和中指,用手指比了一个代号——只有司机们能看懂的暗号。被指定的司机朝他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下头,拉开车门,另外两名司机则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各自拉开自己的车门,做出同样的动作。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完全正常的礼仪动作。
这时斯诺在礼宾司副司长的陪同下,缓步走向车队。便衣们已经分散在三辆车周围,无论他走向哪一辆,都会有至少两名便衣随行。斯诺被引导至中间那辆车后排左侧,翻译坐在他旁边,副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便衣。斯诺的身体语言显示出他对这种安排已经习以为常——他当了几十年记者,见过无数安保场面,但这次他显然没有把护送他的人和军人联系在一起。他们看起来太不象军人了。
等所有人上了车,三辆红旗牌ca72高级轿车依次驶出机场,沿着天竺路往市区方向行驶。沿途每一个路口都有交警站岗,但车辆通过时交警并不立正敬礼——他们只是按常规交通管制的动作指挥车队通行,车队一过立即恢复正常交通。这是言清渐特意交代的:在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下,不使用开道警车,不用军车礼仪。原因很简单——在四九城的街道上,任何军车礼仪都会引起路人的侧目,而侧目就意味着可能的暴露。
车队在霄云路入口处短暂减速。这里有一个外圈便衣观察点,老崔的人蹲在路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