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土路。宁静坐在副驾驶,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按着膝盖上的作战地图。六五式军装的袖口被她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块表盘已经磨花的上海牌手表。
后排坐着卫楚郝和林静舒。卫楚郝膝上摊着一份手绘的砖窑地形草图,铅笔别在耳后,随车身颠簸一晃一晃。林静舒在检查手枪弹匣,退弹、验弹、重新装填,动作机械而流畅,眼睛始终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楚郝,公安九局的人到位了?”宁静微微偏过头询问。
“已经到了。”卫楚郝条件反射从草图前抬起头,“四个便衣,分两组。一组在砖窑正面的土坎下,一组在东南侧的水塔废墟后面。从昨晚盯到现在,窑洞里的人没有转移迹象。”
“咱们的勤务连呢?”
“二十人,分两个班。一班随我们正面突入,二班在外围封锁退路。”卫楚郝用手指在草图上划了一道弧线,“砖窑只有一个出入口,窑顶那个老烟道太窄,钻不了成年人,瓮中捉鳖的地形。”
宁静拿过草图对着车灯扫了一遍,砖窑结构很简单——一个半塌的主窑体,两个附属的小窑洞,三面是开阔的荒草地,唯一的屏蔽物就是东南方那个废弃的水塔。如果对方有武器并且占据窑洞口这个天然射击位,正面强攻必然要付出伤亡。
“静舒,你的人摸过情况没有?”宁静递回草图给卫楚郝。
林静舒把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军装下摆遮住了枪柄。她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吉普车后排显得有些局促,长腿蜷着,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靠背。
“公安九局两个老侦查员,昨天装作收废品的农民,在砖窑附近转了一圈。”林静舒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窑洞里判定有三个人,天黑后煤油灯一直亮着,人影映在破布帘子上,能看到在来回走动。昨晚十点左右,有人出来撒尿,站在窑洞口抽了一支烟。侦查员近距离观察到,那人腰间别着东西——看轮廓,象是手枪。”
“几个人都携带武器?”宁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抽烟那个肯定有枪,另外两个不确定,但按这个网络的规格,不太可能只配一支。”林静舒合上本子,“谨慎估计,窑洞内三人,至少两支手枪,不能排除有长枪。”
卫楚郝听到这里,从耳后取下铅笔,在草图上标了两个记号,“正面突击用三个战士就够了,两人一组交替掩护进洞。关键在于突进的速度——从破门到控制窑洞,不能超过十秒。超过这个时间,对方就能反应过来销毁文档或者负隅顽抗。”
“楚郝,把你的方案完整说一遍。”
卫楚郝把草图举高,让前排的宁静也能看到,“突击组由勤务连一班担任,我亲自带队。五个人,分成两组。第一组三人正面破门,用撬杠一次性撬开门板——这门是旧木板上钉的铁皮,门轴锈得厉害,一脚就能踹开。门破开后,第一组迅速冲入,目标是一左一右两个射击角度,确保复盖整个窑洞空间。第二组两人紧随其后,一人负责控制俘虏,一人负责保护物证——尤其是文档、电台这类东西,绝不能被对方在最后关头销毁。”
他顿了顿,铅笔指向草图上窑洞的后方:“窑顶虽然有个老烟道,但内径不到四十公分,成年男性除非脱光了钻,否则根本出不去。所以我们只需要封死正面出入口,对方就是笼子里的老鼠。”
“外围呢?”
“二班十个人,分成三个封锁组。第一组守窑洞正面,作为突击组的后援和火力支持。第二组守砖窑东南侧的土路,防止有人从其他方向摸过来接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必须封住。第三组散开在砖窑四周的荒草地上,三人一组,间隔二十米,形成环形警戒线。”卫楚郝的铅笔在草图上画出三条弧线,将砖窑围得严严实实,“公安九局的四个便衣继续在外围盯梢,负责观察周边村庄的动静。万一枪响,周围三个村子的人可能会被惊动,公安九局的人就是第一道解释防线——到时候就说是民兵夜间演习。”
“有个问题。”宁静思索片刻,“你刚才说十秒控制,但窑洞内部结构我们不掌握——万一里面有隔间或者拐角呢?”
卫楚郝显然早有准备,翻到草图的背面,上面画着一个粗糙的剖面图,“公安九局的侦查员昨天借着月光观察了很久,确认这个窑洞内部是直筒型,进深大概五米,宽三米左右,没有隔墙。以前的砖窑本来就没有隔间,就是一个大通膛,后面堆煤,前面烧火。”
宁静终于满意了,回头看了一眼林静舒,“静舒有什么补充?”
“我的人负责外围。如果有特务侥幸从窑洞里冲出来——虽然楚郝说烟道钻不了人,但我假设一种最坏的情况:对方在窑洞后面提前挖了逃生地道,或者有其他我们没发现的出口。所以我带二班的三个人守在砖窑正后方,专盯这个方向。”
“周到。”卫楚郝表示认可。
吉普车在距离砖窑两公里外的,一片杨树林边停下。宁静推开车门下来,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远处砖窑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灯光。
勤务连的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