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区支左任务下达,司令部办公楼就多了一群人。每天都有陌生面孔在司令部内进出。有的是来对接勤务调度的参谋,有的是来催要兵力部署方案的干事,还有几个穿便服的人,袖章上印着不同的战斗队名称,拿着各种盖了红章的介绍信,径直走进各职能处室的办公室。
可即便是这样,特事办所在的那栋两层楼,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言清渐确实在七月份为自己,打出了赫赫威名。至少四九城有名的造反头领,没有一个愿意看到他的。
但言清渐注意到,那些穿便服的人在经过司令部大院的时候,脚步会放慢半拍,目光会扫过特事办这边,紧闭的办公室门。虽没有人过来敲门,没有人递介绍信,仅仅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那么一眼。
几天下来,那种目光积攒了七八次。
言清渐在值班日志里把,日期和次数列了出来,画了一个简单的统计表,叫来了宁静。
宁静拿着当天刚收到的内部通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清渐,司令部那边调走了一个营,去支持东城区的秩序维持。剩下的部队编制基本满员,但实际可调用的人手比上个月少了一大截。”
言清渐没有去看那份通报,反而把自己的值班日志,统计表那一页,推到宁静面前,“师姐,你先看看这个。”
宁静低头扫了一遍数据,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眉头皱起,“八次,三天之内,八次经过门口特意减速。”
“这还没算我注意到,但没记下来的呢。”言清渐靠在椅背上,神情严肃,“他们现在不敢进来,但他们有在看,这个动机只要存在一天,等到革命最烈的那天,谁又敢保证被裹挟的热情,会不会让人头脑发热呢。”
“清渐,说这么多,你是不是想动文档那步了?”
“师姐,我感觉不能再等了。”言清渐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停着一辆陌生的吉普车,挂着司令部的牌照,车旁边下来一个穿便服的人,正在跟值班室的哨兵交涉什么。只见哨兵摇了摇头,那人没有再纠缠,转身回了车里。“东西再放下去,万一哪天有人拿着条子来调档,在裹挟大批不知情的群众,我们就被动了。”
“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现在去找陈方舟。”
“师姐不急,你先把范围划定清楚。”言清渐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张奚若、赵朴初、吴晗、乐松庆、翦伯赞五个名字。“就这五个人,每一份安全评估报告,都必须按照‘历史贡献’和‘技术能力’两个维度重新撰写。”
“翦伯赞的文档里本来就有北大副校长的任职履历,这一块好写。吴晗的史学贡献也有公开资料可查。但张奚若那部分,他早期的国民政府参政员经历怎么处理?”
“就写‘抗战期间参与国共合作机制’。”言清渐发挥特长点了点宁静,“不提国民参政会的具体头衔,只提参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工作事实。这是客观历史,不是立场表述。”
“好,报告模板我来拟。每份报告的框架:首先是历史工作履历及社会贡献;其次是专业技术能力评估;最后是基于前两部分的安保须求分析,直接引用卫戍区现有条例的条款编号,不写主观判断。”
“最后部分交给我来写。”言清渐坐回椅子上,“你们先把前两部分写好,我统一加第三部分的安保条款引用。”
“这个工程,大概你能给时间是多久?”
“师姐你那边五份,每份两到三千字,再加陈方舟帮忙做前期资料整理,最快怎么也得一周时间。当然但对外要拖长,交到机要室归档的时间标记,写在半个月以后。”
陪着言清渐下食堂吃过午饭后,上楼第一时间,陈方舟就被宁静叫到办公室。等他进门,宁静就把一摞资料放在他面前——五个人的人事履历复印件、公开发表的文章目录、历史职务的任职文档摘要。资料旁边放着一份已经写好的模板,第一页上印着“卫戍区内核警卫目标安全评估报告”几个字。
“方舟,主任交给我们一项任务,你先看看资料,再帮我做前期资料汇编。每个人按这个模板摘录:第一部分,履历里跟抗战有关的部分全部标出来;第二部分,学历、学术成果、技术职务逐条列清。不要写任何结论,只摘原文。”
“宁副主任,这个工程做完,这些报告会放在哪里?”
“归档进特事办保密柜,日常查阅走最高权限,只有主任和我有签字调阅权。”宁静指着那一摞资料,“一周之内,资料汇编必须做完,然后交给我。”
“明白”立正敬礼后,陈方舟抱着资料出去了。宁静没有浪费时间,开始写第一份报告的正文,钢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持续而平稳的沙沙声。
当天傍晚,言清渐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摞资料。陈方舟的汇编做得比预期还快,五份资料按人物分别装订,每份前面都贴了一张标签,写明了姓名和主要时间线。正想正常下班的言清渐,暗自骂了句晦气,还是乖乖的加班,逐页翻看,重点段落都画了线,然后折页脚做了标记。
宁静进来本想约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