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镇上的,然后是县里的,再然后是市里和省里的。有些是亲自来的,有些是派了秘书提着果篮和锦旗过来。
苏浩坐在自家堂屋里,一上午换了三四拨人,每拨人都要说一遍“你是我们广省的骄傲”,他就要站起来回一句“谢谢领导关心”,然后端茶、握手、合影一条龙。
杨敏在旁边帮衬著收锦旗,收了七八面,全摊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红彤彤地铺了半张桌面。
本地的媒体也来了。
广省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在苏浩家的堂屋里架了快一个小时,打光板一撑,收音话筒一伸,苏浩坐在自家那张竹编沙发上开始接受采访。
记者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从小到大怎么练的,大阪世锦赛有什么感受,下一届奥运会有什么目标。
旁边苏建国和杨敏也被拉进来拍了一组家庭镜头,苏建国笑得有些僵,回答问题的时候看了苏浩好几眼,苏浩给他比了个嘴型,他才把肩膀放下来。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苏浩以为能消停了,母校的电话就来了,小学和初中联合邀请他回去做一场分享会。
苏浩犹豫了一下,但苏炳天被他从家里拽出来的时候满脸不情愿,嘴上说什么也不情愿,但苏浩来了一句,你真不想过去?
不想过去,那以后优秀校友名单里面想要看到你都难。
于是苏炳天就闭嘴了。
毕竟他看似不在乎炫耀装逼这种场合,但真说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同样都是从一个学校出来的,后续也是进的同一家体校,还是同村,心里要是没点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可以说这一世的苏炳天如果喜欢装,那肯定是被苏浩这狗东西逼得。
好在一连到第七天总算安静了。
苏浩早上睡到自然醒,穿着拖鞋在自家院子里剥了两个橘子,把橘子皮扔进墙角堆著的干柴垛旁边。
正打算回屋再躺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省队的号码。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省队的麦教练,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麦教练说话很客气,语气里带着商量的余地,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空过来坐坐,队里几个小队员特别想见他,顺便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在国家队训练和国际比赛的经验心得。
然后苏浩问了一下老冯怎么样?
这一问当然不是问的别人,而是冯智全这位当初苏浩在省队的教练。
而从麦教练那儿得到的答复则是老冯正在积极准备九月下旬的省内赛事,目前正在带弟子呢。
而且从老麦的语气中,老冯最近过得也算是十分滋润,据说还有机会继续往上升。
对于老冯苏浩还是有点想念的,最初进入国家队老冯还陪同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后面老冯的训练方式就有些落伍了。
故而老冯也算是自觉回到了省队。
想了想苏浩看着院子里那棵被九月的风吹得叶子沙沙响的老龙眼树,应了声好,约了三天后过去。
挂了省队的电话,苏浩又在藤椅上躺了一会儿,眯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
树上的龙眼早就摘完了,只剩下密密匝匝的叶子在风里翻出灰绿色的波浪。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妈,最近刘校长那边打过电话没有?”
厨房里杨敏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打了!早就打过了!你都世界冠军了,人家又是你母校的校长,怎么可能没打电话来慰问。”
苏浩把手枕在脑后,又问:“没说要我过去坐坐?”
厨房那边安静了一下,杨敏探出半个身子,拿着锅铲想了想,说:“他倒真没提这个。怎么了?”
苏浩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之所以问一嘴,主要是基本能打电话过来的都打了,结果就是没有老刘的电话。
毕竟就连当初帮过老爸的那位林老板都亲自过来慰问,更是送了不少礼物。
当然他肯定不是要老刘给他送礼,而是回老家老刘竟然不邀请他过去坐坐,这很不对劲啊!
杨敏又说:“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咱们一家人买点东西一起去学校看看。人家宁教练你总得好好感谢,要不是宁教练,你那身本事谁能挖出来?
还有刘校长,人家帮过你的。
咱们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能让人觉得你好了之后就拿架子。”
苏浩嗯了一声,把手机从手里换到另一只手上转了转,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刘这爱吹牛的性子还能忍住不叫我过去,进步了啊。
第二天一早,苏建国开着车,载着杨敏和苏浩,因为有些坐不下,所以原本是苏炳天一家也要跟着一起去,但最终只有苏炳天母子一起。
而后备箱里更是塞著几盒茶叶和一些水果牛奶还有酒水,也算是满满当当的往中山体校的方向而去。
苏浩坐在后排,车窗开着一条缝,九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热了,带一点早晨还没散干净的水汽味。
不过这次回家是时候给老爸换一辆新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