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里，苏浩把颁奖嘉宾扮演得近乎无可挑剔。
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和获奖选手握手、合影、说两句鼓励话的时候，他也全都做得挑不出毛病。
站在领奖台边上时，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头发简单打理过，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笑。
既不显得太端著，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碰上年轻运动员一脸紧张地走上来，他还会主动伸手拍拍对方胳膊，笑着说一句跑得不错，继续加油，碰上认识的省队熟人，他又会低声打趣两句，把本来略显正式的气氛拉得轻松些。
场边摄影记者最喜欢拍这种画面。
世界冠军站在省内邀请赛领奖台旁边，笑着给一群年轻选手颁奖，阳光、荣誉、传承、家乡情怀，什么元素都齐了。
于是两天下来，苏浩的照片几乎没少出现在赛事相机和本地体育媒体的镜头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脸上笑着，心里其实十分沉重。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烦。
而是那种明明能看见很多人正在热热闹闹地朝一个方向策马狂奔，可他偏偏知道，那条路尽头未必真有他们想象中的鲜花和掌声。
尤其在男子短跑、女子竞走、四百米这些项目陆续结束后，看着一些省队教练、地方领导、媒体记者聚在一块儿兴致勃勃地讨论明年奥运时，那种感觉会更明显。
“这批孩子势头很好啊。”
“主场作战，机会真不小。”
“明年说不定广省田径要出大彩。”
“有苏浩带着，整个短跑组气势都不一样了。”
类似的话，苏浩这两天听了太多。
多到他后来站在领奖台边上，看到有人拿着相机朝自己拍，耳边又传来明年奥运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特么一听到这话，他心里就会下意识发紧。
因为明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这话本身就有点
唔，懂的都懂。
但表面上，他还是一点没表露出来。
颁奖结束时照样微笑，和省队领导合影时照样姿态从容，面对主持人的采访也依旧言辞得体。
“广省田径近几年的确进步很快。”
“大家都很努力，我相信明年会尽全力去拼。”
“至于成绩，还是要一场一场比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健康和状态。”
他的话说得很稳，不算高调，也不故意泼冷水，属于谁听都舒服的那种回答。
可站在他旁边的老周却隐约能察觉出来，苏浩这两天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异样，但情绪明显比起平时明显不对劲。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老周也不好多问。
直到邀请赛最后一天的流程全部走完，苏浩和主办方、校方、省队那边都打完招呼，两人这才终于坐车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老周坐在驾驶位，稳稳地开着车。
苏浩靠在副驾驶上，难得没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比来时安静得多。他闭着眼，手指搭在车门扶手上，也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单纯不想开口。
老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先生。”
“嗯？”苏浩没睁眼，只是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老周问得很直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儿又疼了？”
“你要有事一定得说，咱们现在就能改道去医院。实在不行，先做个检查也好。”
苏浩闻言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随即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去医院。”
“那你这状态”老周皱了皱眉，“看着不太对啊。
苏浩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身体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这回答倒让老周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以为是旧伤反复，或者这两天站得太久、走得太多，没想到居然是心情问题。
老周没急着接话，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摩擦声。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
“苏先生，虽然咱们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合作关系，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是真把你当朋友看待。
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其实可以和我说说。”
我未必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可很多事，说出来总比一个人憋著强。”
苏浩闻言，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内昏黄的光线从前挡风玻璃外斜斜照进来，映得老周脸上的神色格外认真。
这让苏浩心里倒是微微松了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
“老周，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苏浩声音不高，语速也很慢，“你明知道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马上就要来了，可你身边所有人却都还在欢欣鼓舞，甚至觉得前面是鲜花和掌声。
而你又很清楚，就算你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