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2日,下午两点。
陆青峰站在北大南门那家“飞宇网吧”的角落里,盯着屏幕上那张表格,一动不动。
显示器是老式的crt,又大又笨,屏幕上全是网吧里常年不擦的灰。但那张表格清清楚楚,白底黑字,人事部网站的公示页面,标题写着:2008年度中央机关招考面试成绩公告。。
陆青峰愣了两秒,又看了一眼。。。。。。
陆青峰把视线移开,盯着网吧墙壁上那张泛黄的海报看了半天,然后又转回来,再看一遍。。
他慢慢靠在椅背上,网吧的椅子是那种廉价的人造革,坐久了发硬,靠背还晃。他就那么靠着,盯着天花板。
旁边那台机子上坐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在玩《梦幻西游》,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远处有人在打cs,一枪爆头了,嗷的一嗓子。柜台那边,网管在喊“3号机下机了,谁要上?”
陆青峰什么都听不见,就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上一世,2008年2月22日,他在哪?
他在学校机房,也是查成绩。那时候家里没电脑,只能去机房。。。。
一个岗位,招两个人,他第三名。前面两个人进去了,他调剂去了省直。从那天起,他就矮了人家一头。
而这一世——
陆青峰又看了一眼屏幕。。
他把这个数字刻进脑子里,然后关掉网页,关机,站起来。
走到柜台的时候,网管喊他:“哎,你还没给钱呢。”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交了十块钱押金,还剩四块。他走回去,网管从抽屉里翻出四块钱散钱,钢镚儿,一元的,五毛的,一毛的,凑了一小把。
他把钢镚儿揣进口袋,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下雪了。
北京二月底的雪,不大,细细的,跟筛面粉似的往下飘。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踩上去咯吱响。街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点白,看着有点诗意。
陆青峰站在网吧门口,掏出那部诺基亚6300,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十几年都没换的号码——家。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响了四声,接了。
“喂?”是爸的声音,有点沙,带着那种农村人特有的调子,“青峰啊?”
“爸,是我。
“咋了?面试咋样?”爸的声音有点急,又压着,像是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陆青峰张了张嘴,想说“面试过了”,但话到嘴边,忽然有点说不出来。
他想起上一世那个电话。那时候他也打了,也是站在外面,不过是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雪下得比现在大。他哭着说“爸,我没考上”,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事,咱再考,再考”。
那一世,他没考上。调剂去了省直,爸还安慰他“省直也行,省直也行”。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从科员到副科到正科到副处到正处,爸逢人就说“我儿子在省里当干部”。再后来他当了市委书记,爸没说“我儿子当大官了”,只说“我儿子忙,一年回不来一趟”。
陆青峰站在雪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没说话。
“青峰?”爸的声音又响了,“咋了?说话呀。”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凉气顺着嗓子眼儿下去,整个人清醒了。
“爸,面试过了。”
“过了?”爸的声音一下高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陆青峰等著,能听见电话那头有点杂音,像是有人在喘气,又像是有人在忍什么。
“爸?”
“哎,哎,我在听。”爸的声音变了,带着点鼻音,“第一?全场第一?”
“嗯,第一。”
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爸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陆青峰握着手机,没说话。
“咱家,”爸顿了顿,“咱家出干部了。”
就这一句,陆青峰鼻子酸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下就化了。
“爸,你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了。我这几天收拾收拾,等公示期过了就去报到。”
“哎,哎,好。”爸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你那边冷不冷?衣服够不够?钱够不够花?”
“够,都够。爸,你别担心我,我这么大人了。”
“大人?再大也是我儿子。”爸顿了顿,“行了,不说了,长途挺贵的。你好好干,好好干。”
挂了电话。
陆青峰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雪地里,没动。
网吧门口有人进进出出,都看他一眼,但没人问。京城这地儿,什么人都有,大街上站着发呆的多了去了。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得有五分钟。
雪落在他头上、肩上,他也不拍。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上一世在省直机关那间小办公室里熬过的夜,想起那些年被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