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饺子,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厨房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苏母包的,皮薄馅大。还有炖排骨、红烧鱼、炒青菜,满满一桌子。苏父不怎么说话,但时不时给陆青峰夹菜。苏母问了他很多,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在清溪住得习不习惯。陆青峰一一答了,不夸大,不遮掩。
苏清月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帮他挡一下不好答的问题。陆青峰看她一眼,她冲他笑笑。
吃完饭,苏清月送他下楼。楼道里的灯有点暗,两个人走得很慢。
“怎么样?我爸妈还行吧?”苏清月问。
陆青峰点点头。“好。特别好。”
苏清月笑了。“那就行。明天去买东西,给你爸妈挑点礼物。”
腊月二十七,两个人逛了一整天。苏清月挑东西挑得仔细,每选一样都要问。“叔叔喜欢这个款式吗?”“阿姨爱吃这个口味吗?”“这件衣服颜色会不会太深了?”陆青峰跟在后面,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样子,心里暖得不行。
最后买了给父亲的棉衣、给母亲的围巾,还有茶叶、糕点、水果,满满两大袋。
腊月二十八,两个人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硬座,六个小时。车厢里人多,闹哄哄的。苏清月靠着陆青峰的肩膀,看着窗外。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一片一片往后退。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她忽然问,声音轻轻的。
陆青峰握紧她的手。“会的。他们早就盼著这一天,天天念叨著见你。”
苏清月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腊月二十九,火车到站。
陆青峰的父母早早就在出站口等著了。母亲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看,父亲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直的,跟以前每次接他一样。
看见他们出来,母亲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苏清月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这就是清月吧?好,好,真好。”
苏清月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买的围巾,叔叔,这是给您买的棉衣。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您们试试。”
母亲接过去,眼眶又红了。“买啥东西,人来就行,人来就行。”她拉着苏清月的手不放,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孩子好,真好,真懂事。”
父亲站在旁边,不善言辞,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脸上全是笑。
回到家,母亲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苏清月要帮忙,她不让。“你坐着,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苏清月笑着说“阿姨,我不是客人”,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对,对,不是客人,是自家人。”
除夕那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母亲教苏清月包,她学得认真,包得不算好看,但一个比一个有样子。母亲耐心地教,怎么擀皮,怎么放馅,怎么捏褶子,一边教一边说笑。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厨房里的两个人,嘴角始终挂著笑。
陆青峰在旁边擀皮,擀得飞快。苏清月看了他一眼。“你还会擀皮?”
“从小就会。我妈教的。”
母亲笑着说:“他小时候,一到过年就帮着擀皮,擀得比我都快。”
苏清月看着他,笑了。“那你以后过年都得擀。”
陆青峰点点头。“行。年年擀。”
下午贴春联。陆青峰踩在凳子上贴,苏清月在下面递,母亲站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往右一点,高了,低了。”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也不说话,就是笑。
晚上看春晚。四个人坐在沙发上,嗑著瓜子,看着电视。母亲拉着苏清月的手,一直没松开。父亲不怎么说话,但时不时把果盘往苏清月那边推一推。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开始放鞭炮了。陆青峰拉着苏清月到院子里看烟花。
夜空里五颜六色的光炸开,一朵接一朵,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苏清月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烟花,轻声说了一句话。
“陆青峰,以后每年过年,咱们都要这样一家人在一起过。”
陆青峰搂紧她,心里满满当当的。
“好。每年都这样。一辈子都陪着你。”
烟花在天上炸开,亮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陆青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两年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在烟花底下站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门口,母亲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回头跟父亲说:“俩孩子在院子里看烟花呢。”父亲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视,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烟花放完了,夜空暗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
苏清月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她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