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8日,周六,凌晨三点。
陆青峰被手机铃声炸醒。
摸过来一看,是老韩。他心里咯噔一下。老韩半夜打电话,从没好事。
“陆书记,出事了。清溪河水位暴涨,超警戒线一米二。石砬子村那段路塌了,低洼地带有十几户人家,水已经进院子了。”
陆青峰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马上到。你先把党员突击队叫起来,挨家挨户敲门,先把人撤出来。”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老陈。“老陈,清溪河发水了。你在镇上守着,协调物资。我去石砬子。”
老陈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峰说:“你守着。两边都有人,我放心。”
他抓起手电筒,冲出宿舍。雨大得睁不开眼,雨衣还没来得及穿,身上就湿透了。车停在院子里,他发动起来,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路。凭著对这条路的熟悉,他摸黑往石砬子开。
到山脚下的时候,路断了。塌方下来的泥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过不去。陆青峰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雨越下越大,脚下的泥路又滑又烂,走几步就陷一下。手电筒的光在雨幕里显得微弱,只能照见眼前几米。
走了二十分钟,浑身湿透,鞋里灌满了泥水。到村口的时候,老韩带着党员突击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
“人撤了多少?”陆青峰喘着气问。
老韩说:“低洼地带十四户,撤了八户,还有六户正在做工作。有的老人不肯走,说住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陆青峰说:“哪几户?我去。”
第一户是村东头的老张家。老张七十多了,腿脚不好,坐在堂屋里不动。陆青峰推门进去,水已经漫进门槛了。
“老张,走!水进院子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老张摆摆手。“没事,我住了七十年,没见过水淹到我家。你们走吧,我不走。”
陆青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老张,七十年没见过,今天见了。您看看外面,水已经到门口了。再不走,想走都走不了。”
老张往外看了一眼,不吭声了。
陆青峰一把背起他,冲进雨里。老张在他背上,一句话没说,手死死攥着他的肩膀。送到高处安置点,老张被放下来,眼眶红了。“陆书记,我”
“别说了,您安全就好。”陆青峰转身又冲进雨里。
第二户是老刘家。老刘五十多岁,身体好,就是犟。水已经进了堂屋,他还在往外舀水。
“老刘,别舀了!水还在涨,舀不完!快走!”
老刘头也不抬。“我走了家里东西怎么办?”
陆青峰说:“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什么都没了。走!”
老刘不听。陆青峰一把拽起他,往外拖。老刘挣了几下,挣不动,跟着走了。
第三户是个老太太,八十多了,一个人住。陆青峰到的时候,水已经没过脚踝。老太太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大娘,走!我背您!”
老太太摇头。“我走了,这房子就没了。”
陆青峰说:“房子没了政府帮您修。您不走,人没了,修了也没人住。”
老太太被他背起来的时候,哭了。
十四户,三十七个人,全部安全转移。最后一户撤出来的时候,水已经没过膝盖了。陆青峰站在安置点清点人数,老韩一个一个对名单。
“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一个不少。”老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陆青峰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在抖。不是冷,是后怕。
天刚蒙蒙亮,雨小了些。石砬子那段塌方的路还堵著,村里的物资运不进来。陆青峰带着党员突击队,用铁锹挖,用手搬。石头大,几个人一起抬。泥浆溅了一身,没人吭声。
老韩劝他:“陆书记,您歇一会儿。我们来。”
陆青峰说:“不用。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把路抢通,物资就能进来。”
挖了两个小时,路通了半幅。一辆小货车勉强能过。陆青峰让老韩联系镇里送物资来,自己又去河边看水情。河堤有一处出现了渗水,水从堤脚往外冒,越冒越大。他心里一紧——堤要是垮了,下游三个村都要淹。
“老韩!拿沙袋!这段堤要加固!”他一边喊,一边扛起沙袋往渗水处跑。
泥地滑,他跑了两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他爬起来,继续扛。一袋、两袋、三袋扛了十几袋,渗水慢慢小了。老韩带着人赶来,几十个人一起干,沙袋码了一层又一层。到中午的时候,渗水止住了。河堤保住了,下游三个村安全了。
陆青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泥水糊在上面,已经麻木了。老韩递给他一瓶水。“陆书记,您这腿得处理一下,不然要感染。”
陆青峰摆摆手。“没事。先看看还有没有险情。”
老韩看着他,眼眶红了。
下午,雨停了。清溪河水位开始回落。陆青峰带人挨家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