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9日,周二,上午九点。
县政府办公楼三楼会议室,见面会。
陆青峰提前十分钟到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铺着浅灰色的地砖,擦得锃亮。墙上挂著宣传画,一排一排的,全是县域发展的照片。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来。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你是新来的陆县长吧?我是县府办副主任,林辰远。县长让你先到办公室等著,他一会儿就来。”
陆青峰伸出手。“你好,林主任。”
林辰远握了一下,很快松开。眼神在陆青峰身上停了两秒,打量得很仔细,但不露声色。他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陆青峰进去。
“陆县长,你稍等。我去看看县长那边结束了没有。”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还是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陆青峰在长条桌一侧坐下,把笔记本翻开。刚才那个年轻人,他之前没见过。县府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不低。县府办是县政府的中枢,副主任一般是副科级或正科级,负责协调联系几位副县长的工作。看年纪不到三十,能坐这个位置,要么本事过硬,要么背景不浅。
等了十分钟,县长刘建国来了。刘建国五十出头,方脸,浓眉,说话声音洪亮。他跟陆青峰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小陆,你在清溪干得不错。陈书记跟我提过好几次,说你是个人才。现在到县里来了,分管农业农村、乡村振兴、水利、林业。这几块,都是难啃的骨头。你有基层经验,我相信你能干好。”
陆青峰说:“刘县长,我尽力。”
刘建国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走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场面上的话,不多不少。
陆青峰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各个科室转了一圈。农业农村局、水利局、林业局、乡村振兴局,挨个走了一遍。各局的一把手都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距离。他在清溪当了三年书记,到县里当副县长,算是提了半格。但副县长和乡镇党委书记不一样。乡镇是一亩三分地,说了算。副县长是分管一条线,上面有县长、常务副县长,下面有各局委办,协调的事多,拍板的事少。
转了一圈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坐在办公桌前,把各局报上来的材料翻了翻。正看着,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林辰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淡的。
“陆县长,这是您分管的几个部门的通讯录和近期重点工作安排。县长让我送过来。您先熟悉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陆青峰接过来。“谢谢林主任。坐一会儿?”
林辰远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坐姿很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陆青峰翻了一下通讯录。“林主任在县府办干了多久了?”
“两年。之前在市委办。”
“市委办?那你是从市里下来的?”
林辰远点点头。“北大硕士毕业,考了选调生,先在市委办干了两年,然后调到县里来的。”
陆青峰心里有数了。北大硕士,选调生,市委办,县府办副主任。这条线清晰得很,不是普通人能走的。他看了林辰远一眼,这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傲慢,但也不是谦虚。像是在看,在观察,在评估。
“你在市里是负责什么?”
“综合协调。写材料、跑调研、对接部门,都干过。”
陆青峰点点头。“那你在县里也是负责综合协调?”
林辰远说:“对。我联系农业、农村这一块,正好跟您的工作对接。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热络。陆青峰在基层干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人不难打交道,也不容易交心。
“行。以后麻烦你了。”
林辰远站起来。“陆县长,那我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陆县长,听说你在清溪搞中药材产业,搞得不错。我在市里的时候就听说过。”
陆青峰说:“不是一个人搞的,是大家一起干的。”
林辰远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基层工作,确实需要大家一起干。”
说完,推门出去了。
陆青峰看着关上的门,靠在椅背上。那句话——“基层工作,确实需要大家一起干”——听起来是赞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也就那样”,又像是在说“你们基层也就这点本事”。
他想了想,没往深处琢磨。先把工作熟悉起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陆青峰在办公室看材料、跑部门、下乡镇。每天早出晚归,把分管领域的家底摸了一遍。农业农村局底子不差,但项目资金分散,各乡镇发展不平衡。水利局有几个在建工程,进度滞后。林业局林权制度改革还在试点阶段,阻力不小。乡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