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火把噼啪作响。
徐启的话象一块块石头，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甄逸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辩驳，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诩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徐启说得没错：黄巾造反，不就是被逼出来的吗？
大汉子民，但凡有一条活路，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你们坐拥万亩良田，粮草堆积如山，金银不计其数。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底层百姓却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你们可曾看过他们一眼？”
“丰收之时，你们打压粮价，横征暴敛。饥荒之时，你们哄抬粮价，兼并土地，逼得他们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等到他们走投无路，你们再施舍一碗残羹冷炙，让他们感恩戴德地为你们看家护院、端茶倒水。”
“社稷有累卵之危，你们视若无睹。生民有倒悬之急，你们歌舞升平。”
“遍地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你们口中吃的，身上穿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哪个不是百姓的血汗？”
徐启的声音陡然一顿，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火把几乎熄灭，又猛地窜高。
“我们！只是拿回被你们抢走的东西！”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黄巾士卒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中有的人，父母是饿死的。
有的人，妻女是卖掉的。
有的人，亲眼看着兄弟姐妹在逃荒路上倒毙路旁。
他们本来就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受尽了朝廷的压榨、世家的盘剥。
此刻听到这番话，一个个双目赤红，攥紧兵器的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看向甄家的目光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怨愤。
就连甄逸身后那些奴仆都有些动摇了。
他们都是无极县本地人，家中亲戚也有饿死的、逃荒的。
他们属于运气比较好，被甄家看重，才得一息温饱。
本来他们对甄家还非常感激。
觉得如果不是甄家收留他们，他们可能早就饿死了。
如今听到徐启的话，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甄家霸占如此多的土地，或许他们妻儿老小还在，根本不需要卖身为奴。
有人低下头，陷入沉思。
有人松开了手里的兵器。
甄逸脸色苍白，跟跄后退一步，再也无法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受世俗礼法束缚，对世家大族更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决不能让他刚才那些话流传出去。
一旦被那些泥腿子知道，世家的根基将会被彻底动摇。
贾诩站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徐启说得对，黄巾本就是造反起家，早已无路可退，再去讨好世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传令全军，把所有粮仓、库房全部查封！”
徐启不去管甄逸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头对周仓下令。
“诺！”
周仓轰然应诺，大手一挥，士卒们如同猛虎下山，冲入甄府之中。
两名仆从想要阻拦，被周仓一手一个，拍飞出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一声清脆的呵斥突然响起。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张开双臂，直直挡在周仓面前。
一袭粉色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角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夜风撩起，拂过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庞。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
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倔强地盯着周仓和徐启，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掩不住那一丝藏在深处的惊慌。
“圣子？”
周仓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徐启。
“看我干什么？绑了！”
徐启瞪了周仓一眼，冷声说道。
都下达几次命令了？
到现在一粒粮食还没抢到！
回去就扣你工资！
周仓闻言，二话不说，就把甄宓绑了个结结实实。
甄宓拼命挣扎，可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哪里挣得开周仓那双铁钳似的大手。
粉裙上沾了泥土，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眼中闪铄着晶莹的泪花，倔强的瞪着徐启，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放开宓儿，有什么好商量。”
甄逸看到女儿被抓了，终于撑不住了，跟跄着冲上前，“我愿意出一百万石粮草，两百万石，五百万石……”
“两千万石粮草，外加二十万金。”徐启伸出两根手指。
语气平静的象是在说两块钱。
“我甄家真的没有这么多。”甄逸眼框通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愤。
“先给一百万石粮草和一万金，一个月内再筹集五百万石粮草和五万金，我会派人来取，剩下的，分三年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