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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利玛窦的幽灵 (下)(1 / 2)


第四节:北京的叩门

一六o一年,北京。

利玛窦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获准进入北京城。那一年,他已经四十九岁,在中国待了十八年。

“您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北京的吗?”毕方济问。

多罗想起自己读过的一些资料:“他给皇帝进献了礼物?”

毕方济点头:“是的。他给万历皇帝进献了三件礼物:一座自鸣钟,一架西洋琴,还有这幅《坤舆万国全图》。”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这三件礼物,每一件都经过精心挑选。自鸣钟代表西方的科技,西洋琴代表西方的艺术,世界地图代表西方的地理。利玛窦神父知道,皇帝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也知道,只有引起皇帝的兴趣,才能获准留在北京。”

“皇帝果然很喜欢那架自鸣钟。”毕方济继续说,“他让人把钟放在乾清宫里,每天都要听它报时。他还派了四个太监向利玛窦学习调钟的方法。利玛窦神父趁这个机会,向他们讲述西方的学问,讲述天主教的教义。太监们听不懂多少,但皇帝听说后,对利玛窦产生了好奇。”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仿佛能看见那个遥远的京城:“利玛窦神父在北京住了九年。那九年里,他做了三件事:翻译西方科学着作,结交中国士大夫,传播天主教教义。他和徐光启合译了《几何原本》,和李之藻合译了《同文算指》,和杨廷筠讨论天学。他让中国人第一次系统地接触到西方的数学、天文学、地理学。他也让中国人第一次了解到,除了佛教、道教,还有这样一种信仰,叫做天主教。”

“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这三位后来被称为‘中国天主教三大柱石’。”毕方济转过身,看着多罗,“特使大人,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接受天主教吗?”

多罗想了想:“因为他们被利玛窦神父的学问和品德打动?”

毕方济点头:“是的。但更重要的是,利玛窦神父让他们觉得,接受天主教,不是背叛自己的传统,而是在传统之上增加新的智慧。徐光启说过一句话:‘苟利于国,远近何必论焉。’意思是,只要对国家有好处,不管是从哪里来的,都可以接受。利玛窦神父让他们相信,天主教就是这样一种对国家有好处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可后来的反对者说,这是功利主义,是贬低信仰。他们说,信仰就是信仰,不应该用‘有没有好处’来衡量。两边的分歧,越来越大。”

第五节:临终的嘱托

一六一o年五月,北京。

利玛窦病倒了。

“他病得很重。”毕方济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一年他五十七岁,在中国待了二十八年。长期的劳累和焦虑,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把身边的弟兄们叫到床前,做了最后的嘱托。”

多罗屏住呼吸,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昏暗的房间里,烛光摇曳,利玛窦躺在病榻上,周围围着一群悲伤的传教士。

“他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毕方济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个他亲耳听过的场景:“他说:‘弟兄们,我就要走了。我没什么留给你们的,只有一句话:在中国传教,要象水一样适应容器的型状。不要用欧洲的尺度丈量中国的习俗,也不要用中国的尺度衡量欧洲的信仰。要尊重他们的传统,理解他们的文化,用他们的语言讲述我们的真理。只有这样,福音才能真正传遍这片土地。’”

多罗心中一震。这句话,他在罗马时就听说过,但此刻从毕方济口中说出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他还说:‘祭祖非崇拜,乃孝道之表达;祀孔非迷信,乃文教之传承。不可禁止,只可引导。让信徒明白,敬祖先,是尽人子之责;求上帝,是尽人臣之分。两者并不矛盾。’”毕方济睁开眼睛,看着多罗,“特使大人,这就是利玛窦神父临终的嘱托。他相信,中国人可以同时是孝子和信徒。”

“利玛窦神父去世后,皇帝赐给他一块墓地。”毕方济说,“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外国人,一个传教士,能够葬在中国的土地上,享受皇帝的恩赐。这是利玛窦神父用一生的努力换来的尊重。”

他走到柜子前,再次打开柜门,取出那件儒服:“特使大人,利玛窦神父临终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他没有穿欧洲主教的祭披,没有戴像征权力的权戒,只穿着这件普通的儒服,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他知道,他是一个欧洲人,但他选择以一个中国人的方式离开。”

多罗伸出手,再次抚摸那件衣服。这一次,他似乎能感受到衣服主人的体温,能感受到那个即将离世的老人最后的平静。

“他葬在哪里?”他问。

“北京。”毕方济说,“在阜成门外的一处墓地。墓碑上刻着几个汉字:‘耶稣会士利公之墓’。没有拉丁文,没有葡萄牙文,只有汉字。因为他属于中国。”

第六节:幽灵的叹息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多罗坐在椅子上,久久凝视着那件儒服。毕方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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