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冰箱门被拉开。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瓶干了的老干妈,和几捆已经拆封、不知放了多久的廉价挂面。
甚至连个鸡蛋都没有。
空气倾刻凝固。
林夜没有回头,他又转身走向计算机桌,在江飞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拉开了那个从不上锁的抽屉。
这小子有个习惯,帐单从来不乱扔,都会整整齐齐码在抽屉里。
林夜随手抓起一把。
【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催缴通知单:尿毒症透析费用欠款3800元……】
【江城一中高三学费及资料费明细:待缴费2400元……】
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的接单计划,:【饭不吃省5块,午饭泡面省10块,全天目标……】
林夜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只觉得烫手。
“这就是你的大鱼大肉?”
林夜转过身,扬起手中的单据,声音有些发颤:
“阿姨的透析费又涨了吧?小雨马上要高考了,这学费你凑齐了吗?你所谓的痛风,就是天天吃挂面把自己吃浮肿了?”
江飞僵在原地,脸色涨红。
那种被最在乎的兄弟扒开伤口、看到最狼狈一面的羞耻感,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冲上去想抢回那些单子,动作笨拙而慌乱。
“给我!别看了!不用你管!”
江飞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我有办法!我能赚到钱!”
林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椅子上。
“你有办法?你的办法就是没日没夜的打低价单子,把命搭进去?”
“那又怎么样!”
江飞放弃了挣扎,他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带着哭腔。
“夜哥,你是天上的龙,我现在就是泥地里的野狗。”
“我不象你命好,也没你那张帅脸。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我有手有脚,我不想麻烦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只会伸手的穷兄弟,是个累赘!”
这是江飞心底最深的自卑,也是他对这段友情最后的、笨拙的维护。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那台破计算机的主机风扇还在呼呼作响。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林夜又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大道理。
他把那叠单据扔回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来之前就准备好银行卡。
“啪”
银行卡被拍在江飞的胸口。
“少特么在那自我感动,演什么苦情剧男主呢?”
林夜吐出一口烟圈,装作一脸无奈道。
“你也知道我现在火了?几千万人看我直播,你以为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我现在每天要跟那帮黑粉对线,嗓子都要冒烟了。我需要一个搭档,一个能接得住我梗、技术又不拉胯的搭档。”
江飞捏着那张卡,愣愣地看着林夜。
“夜哥,你别逗了。全网多少国服想跟你混,我就是个死代练……”
“切。”
林夜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当初我没钱的时候是谁分我泡面吃来着?你把我当兄弟,我怎么会忘记你?”
“至于那些人?一个个心眼比筛子还多,是为了蹭我热度。我要他们干嘛?请个祖宗回来供着?”
林夜弯下腰,盯着江飞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胖子,我没跟你开玩笑。团播是现在的风口,梦泪老师直播不也拉着他的兄弟们吗?”
“我一个人在那说单口相声嘴都干了,观众也看腻了。你来给我当捧哏,顺便当个直播间房管,帮我管管那帮带节奏的黑子。”
见江飞还在尤豫,林夜咬了咬牙,故作凶狠的说道。
“底薪二万,加直播礼物提成!这钱不是白给的,是要卖命的!不仅要陪我熬夜,还得帮我挡烂桃花,敢不敢干?”
林夜不敢开太多,怕小胖不来。
“二……二万?”
江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夜哥,我现在的技术,不值这么多。”
“少废话!”
林夜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这卡里有五十万,算是预支两年的工资和奖金。先把阿姨的病和小雨的学费搞定,剩下的把自己拾掇拾掇,别丢我的人。”
“要是把我的直播搞黄了,我就把你卖去泰国当人妖抵债!”
江飞攥着那张卡,卡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着林夜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眼框通红。
他知道,林夜是在给他台阶下,是在用这种“互惠互利”的方式,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哪是找搭档,这是在救他的命。
江飞用力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咧开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