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小院,头顶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璀灿星空。
三人围坐在烤炉边的小马扎上。
中间的小方桌上,摆着一大盘烤肉,一盘拍黄瓜,还有那瓶开了封没喝完的茅台。
林夜给姥爷倒满了一杯酒,酒液粘稠挂杯,酒香四溢。
“姥爷,走一个。”
林夜举起杯子。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院中响起。
林烈仰头,滋溜一口干了半杯,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红光。
“痛快!”
苏沐雪倒了一小杯在旁边作陪,看着这一老一少拼酒,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火光映照在三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烈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说着当年在部队里的趣事,说着林夜小时候尿床的糗事,逗得苏沐雪前仰后合。
看着老爷子那张虽然笑着,却掩不住深深沟壑和老人斑的脸,林夜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沐雪。
苏沐雪极其默契地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眼神鼓励:上!
林夜收敛了嬉皮笑脸,郑重地给林烈满上。
“姥爷,我敬您一杯。”
林烈正啃着一块葱爆鸡,见状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林夜一眼。
这老头子活了八十年,吃过的盐比林夜走过的桥都多,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坐下喝。”
林烈没端杯子,只是淡淡道。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屁就放。”
林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坐了下来
“姥爷,这次回来,除了带沐雪认门……”
林夜斟酌着措辞,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
“还想把您接到江城去。”
小院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放下手里的羊排,拿起旁边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那张刚才还笑呵呵的脸,此刻看不出喜怒,就象这山里的石头,硬邦邦的。
林夜没有退缩,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舍不得这老宅子,舍不得村里的老伙计。但是您看,您年纪也大了,一个人住这半山腰,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和沐雪在江城也鞭长莫及。”
“而且……”
林夜伸手握住苏沐雪的手,举到桌面上。
“沐雪也想尽尽孝心。江城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是啊,姥爷”
苏沐雪也赶紧助攻,声音温柔诚恳。
“林夜说得对。你一个人在这我们都不放心,而且……我也想以后天天能吃到您做的饭,听您讲以前的故事。”
这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林烈把剩下的一半酒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小院。
墙角的柴堆,屋檐下的腊肉,还有那棵他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的老槐树。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他的岁月。
良久,林烈哼笑了一声。
“不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老子在这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都在这,去了城里两眼一抹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去!”
拒绝得斩钉截铁。
苏沐雪有些着急地捏了捏林夜的手。
林夜却丝毫不慌,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他拿起一串蒜爆鸡,一边嚼一边漫不经心道。
“行,不去就不去吧。我和沐雪也商量过了,本来寻思着,我们已经开始备孕了,等到时候生了孩子,也没人带。”
“我丈母娘又忙着搞事业,没空管。哎,只能找保姆了,但现在新闻爆料,好多保姆背地里虐待孩子,拿针扎、喂安眠药……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还有以后上幼儿园,万一有人欺负咱们林家的重孙子,哎,也没个靠山……”
“啪——!!!”
林烈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盘子的肉串都跳了起来。
“谁敢欺负我老林家的种,老子劈了他!”
这一嗓子吼完,小院里又静了下来。
随后他又指着林夜的鼻子,声音都在抖。
“还有你小子,已经开始备孕了?没骗我?我老林家马上有后了?”
林夜一脸无辜摊手,顺便还把苏沐雪搂进怀里。
“对啊,这不想着接您过去,到时候还能帮着带带重孙子,从小教教他打军体拳什么的。既然您舍不得这地,这几只鸡和……”
“放屁!这些能跟我重孙子比?!”
林烈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年轻。
尤其是看着苏沐雪那双充满期待、仿佛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眼睛。
老人的目光闪铄了几下。
他看了看这住了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