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升月落,满院的秋风逐渐染上了白霜,又在除夕的爆竹声中化作了初春抽芽的新绿。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距离那场轰动京城的世纪大婚,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
期间发生了不少事。
陆家一部分人搬到了城东的那套四合院。
整个宅子,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个完美待产区。
下午两点,阳光通过后院新造的恒温花房玻璃,懒洋洋地洒在地暖上。
苏沐雪刚午睡醒来。
曾经那个穿着冷厉的高定西装、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在恒天集团董事会上杀伐果断的冰山女总裁,早已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极其宽大的米白色纯羊绒家居服、脚踩着两只毛茸茸兔子拖鞋的女人。
五个月的孕期,让她的身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平坦紧致的小腹,此时已经隆起了一个圆润可爱的弧度。
那件大两号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透着不加掩饰的慵懒与娇弱。
孕激素这东西,不仅改变了她的身形,更是直接改变她那层清冷傲娇的外壳。
苏沐雪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空了。
身边的软榻上没有那个熟悉的温度。
刚刚还残留的睡意烟消云散。
苏沐雪心头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恐慌,连拖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走,嘴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委屈。
“林夜……”
“老公?”
她刚走到花房门口,就看到林夜端着一杯温热的鲜榨车厘子汁,从长廊那边大步走来。
看到林夜的那一刻,苏沐雪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但孕中期的那股子毫无道理的委屈劲儿直接冲上了鼻尖。
她快走两步,一头扎进林夜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连带着鼻音控诉了起来。
“老公,你跑哪去了!我睁开眼就看不见你,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林夜单手稳稳搂住她有些发沉的腰肢,另一只手端着果汁避开,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脸埋在自己胸口猛蹭的黏人精,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孕激素对她影响有些强烈,最近这一个月,只要他离开苏沐雪视线超过十分钟,这场面必定会上演一次。
“瞎想什么呢。张妈说今天空运来的车厘子特别甜,我去后厨亲自盯着她们榨汁,顺便用温水滤了一遍,怕你喝凉的胃疼。”
林夜用下巴蹭了蹭她柔顺的长发,轻声哄着。
“谁敢不管咱家的心肝宝贝啊,我这不是赶紧回来了吗。来,喝一口润润嗓子。”
苏沐雪哼唧了两声,就着林夜的手吸了一小口果汁,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心里的烦躁这才被彻底抚平。
她由着林夜牵着手,走回花房内的落地穿衣镜前。
阳光打在镜面上,照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苏沐雪的视线落在镜子里。
原本极其精致冷艳、线条分明的冷白皮脸颊,因为这几个月来流水般的顶级补品滋养,明显圆润了些。
视线再往下,曾经那双修长笔直、能驾驭任何尖头高跟鞋的腿,因孕期水肿,脚踝和小腿都大了一点点。
虽然在林夜看来反而更有韵味,依旧美丽,很有少妇感。
但女人对容貌的焦虑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是被孕激素放大了数倍的现在。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羊绒地毯上。
苏沐雪越看越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一种极致的恐慌和自卑感尤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转过身,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我都胖成球了……”
苏沐雪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挫败感。
“脸这么圆,腿也粗了……我以前那些漂亮裙子都有些穿不进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彤彤的望着林夜,开始无理取闹地发难。
“你是不是心里已经开始嫌弃我了?你每天看着我这副又丑又胖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带我出去特别给你丢人?你老实说,是不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送命题”,很多男人都会下意识地摆着手解释。
“没有没有,你不胖,你怎样都好看”。
又或者搬出那一套苍白无力的理论。
“孕妇都是这样的,生完就瘦了”。
但林夜没有。
他太清楚了,在孕妇情绪崩溃的时候,千万不能这样,很容易让对方觉得敷衍,或者往别的方向想。
林夜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说,直接转身走向旁边的原木小圆桌。
那里放着一台他平时用来记录生活的徕卡11旁轴相机。
他拿起相机,单膝跪在苏沐雪面前的地毯上。
镜头直接对准了坐在阳光里、因为生气和委屈而脸颊微红、眼底还挂着泪珠的苏沐雪。
“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