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跟著姜昊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后衙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很清幽,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孙飞早已经按照姜昊的吩咐,让人在厅堂里摆好了酒菜,只是这酒菜简陋得有些可怜。
一盘生调萝卜,一盘素炒折菜,一碟过油豆腐,半碗水煮腊肉。
实话实说,这伙食標准,都还比不上江河平时在家里吃的那些呢。
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姜昊这位钦差大人过於清正廉明、勤俭节约,那就是朝廷现在也穷得厉害,连駙马的伙食都寒磣成了这样。
姜昊热情无比地伸手请江河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
孙飞站在一旁,恭敬地给他们倒酒。
姜昊双手举起酒杯,看著江河说道:“江叔父,小侄先敬您一杯。”
江河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朗声道:“贤侄客气了,来,乾杯!”
两人对饮,皆一饮而尽。
姜昊放下空了的酒杯,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同时也示意江河起筷夹菜。
“江叔父,您別嫌弃,这桌酒菜已经是小侄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
姜昊苦笑一声,道:
“朝廷拨下来的賑灾粮款,本就没有多少,结果还被沿途的官员层层盘剥剋扣。等到了我的手里,只剩下两成不到。”
“这不到两成的粮款之中,要拿出一大部分买粮食,分给当地的万千灾民。剩下的一点,只够我们当差之人勉强餬口。”
江河意外扬眉。
没想到姜昊这个駙马爷亲自出马前来賑灾平叛,竟然还有人敢从中剋扣相关的賑灾粮款。
是那些贪官污吏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这大宣朝的官场早就已经烂透了?
川南郡现在是什么情况,朝中的那些官员难道就不知道吗?
没有足够的钱粮打底,別说是駙马,就算是皇帝老儿亲自过来了,怕是也不会管什么用。
该饿死的人还会饿死,该造反的人还是会继续造反。
除非朝廷派来的这些铁甲军,能把整个川南郡的灾民全部屠光,否则这场暴乱怎么都止不住。
如此,江河便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之前张万贤会那般大胆,动輒就要屠灭了整个下河村。
现在看来,张万贤想要给他的父兄报仇是一方面,想要趁机削减一些人口,降低他们此行賑灾平叛的压力,应该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想到这里,江河忽然感到了一阵心寒。
若情况真如他所猜想的这般,那大宣朝廷还有下面这些当官的,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啊。
就是不知,姜昊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贤侄辛苦了!”江河不动声色地出言安慰了姜昊一句。
姜昊苦笑摇头。
“我这算是什么辛苦,比起那些穿不暖衣,吃不饱饭,甚至易子而食的万千灾民,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姜昊稍顿了顿,然后摆手道: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江叔父,您放心,只要有小侄在,绝对不会让您和您的家人饿肚子!”
“回头我会让孙飞再给你们送一些粮食过去。还有老宅那一家人,我不会轻饶,他们此番诬告叔父的罪过,我定会从严从重处罚。”
“以后,没有个五年十年的时间,他们都休想再从大狱里出来了!”
江河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老宅那帮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寻他的麻烦,確实该给他们一个更为深刻的教训了。
让他们一家人在大牢里呆上几年,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至於姜昊说要继续给他们家送粮食的事情,他更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他们家並不缺这点儿粮食,但是外人不知道啊。
他跟姜昊之间的关係,还远没有发展到可以让他对姜昊掏心掏肺,把家里存有大量粮食的秘密告诉对方的地步。
“贤侄,啥也不说了,叔敬你一杯,都在酒里了!”
江河举起刚刚斟满的酒杯,和姜昊碰了一下,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姜昊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江河碗里。
“江叔父,您多吃点,在小侄这里千万別客气。”
说著,姜昊又往江河的碗里夹了一块油豆腐,同时接声说道:
“说实话,我还真是有一些意外。刚刚我还以为江叔父会开口替老宅那帮人求情呢!”
江河轻挑眉头:“为何会这么说?”
姜昊也没瞒著,直声道:“小侄以前听江山兄弟提起过,说是江叔父你对老宅的人特別地照顾,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著老宅,孝顺得不得了。”
果然。
他愚孝的名声都特么传到京城去了,连这个从来都没有跟他见过面的駙马爷都听说了。
江河有些尷尬地轻咳了一声,“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贤侄你也知道了,我跟老宅那边早就已经断了亲了。”
“不是我不想孝顺、照顾他们,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