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激动,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把号码存进手机。
只是随手一折,把便签纸揣进了裤兜里。
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偏苦。
但感觉不错。
两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属于南方的、夹杂着海风咸腥和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2000年的深圳。
这是一座正在疯狂生长的钢铁巨兽。
到处都是脚手架,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
大街上跑着桑塔纳和捷达。
企鹅还在亏损的泥潭里挣扎,阿里还在为几百万的融资跑断腿。
遍地是黄金。
遍地是机会。
林川戴上墨镜,单手推著行李箱,走出了通道。
到达大厅外。
人声鼎沸,热浪滚滚。
林川刚走出自动玻璃门,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男人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了身份后,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林先生您好。”
男人的声音恭敬而专业,透著大酒店特有的训练有素。
“我是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专职司机,老李。欢迎您来到深圳。”
这是林川在上飞机前,直接打电话预定的。
香格里拉大酒店,总统套房。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块的年代,一晚将近两万的房费,足以买断这座城市里最高规格的尊严和服务。
“嗯。”
林川把行李箱的拉杆松开。
老李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行李箱,动作麻利且小心,仿佛里面装的是易碎的古董。
“车就在外面,您请跟我来。”
李司机在前面带路,微微落后半个身位,替林川挡开周围拥挤的人群。
贵宾车道上。
一辆崭新的黑色宾士s600静静地停在路边。
修长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车头的立标高高昂起,挂着极其显眼的连号车牌。
在满大街还是夏利的2000年。
这辆车停在这里,本身就是无声的阶级碾压。
周围路过的人,无论是提着公文包的老板,还是扛着蛇皮袋的打工仔,都不自觉地绕开走。
眼神里透著敬畏和好奇。
老李快步走到车门旁。
拉开后座的车门。
左手垫在车门顶部的门框上,防止客人碰头。
“林先生,您请。”
林川摘下墨镜,弯腰坐进了宽敞奢华的后座。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和喧嚣。
就在宾士s600缓缓启动,准备驶离机场的时候。
几十米外。
到达大厅的出口处。
沈曼和几个空姐正拖着飞行箱,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她们换下了制服,穿着清凉的夏装,一排大长腿在人群中极为惹眼。
“曼曼,晚上去吃海鲜还是去大十字逛街?”
圆脸空姐挽著沈曼的胳膊问。
沈曼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放在口袋里,一直捏着手机。
从下飞机到现在,那个号码一直没有打过来。
难道是自己不够主动?
还是他根本没看那张纸条?
“曼曼!”
圆脸空姐突然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
沈曼皱眉。
“你看那边那是谁?”
圆脸空姐指著贵宾车道的方向,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不可置信。
沈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黑色的宾士s600正缓缓滑过减速带。
深色的车窗玻璃没有完全升起。
在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沈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后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
随性,沉稳。
正是那个在飞机上只点了一杯黑咖啡的男人。
沈曼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我的天”
旁边的另一个空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那是香格里拉的顶配接待车我之前飞迪拜的时候听一个富豪说过,在深圳,只有定总统套房的贵宾,才有资格用这辆车接机。”
圆脸空姐转过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沈曼。
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嫉妒还是震撼的复杂情绪。
“曼曼”
“你给人家塞纸条”
“人家这种住两万一晚总统套房的主儿,能看上咱们这种吃路边摊的级别吗?”
黑色的宾士s600加速驶入主干道。
车尾灯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
彻底消失在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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