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阳能灯,便是他无奈从“超市”取出的救星。
犹记初亮灯时,智能儿与晴雯那震惊失语、几欲跪拜的模样。
此物于这时代,确是惊世骇俗。
晴雯更是自此将这灯视若性命,每日雷打不动搬去院中曝晒“蓄电”,馀下时间便珍重锁入柜中,旁人休想多看一眼。
苏瑜原觉晴雯小题大做,今夜见赵姨娘母子这般情状,才发现她这般谨慎并非没有道理。
苏瑜轻拍桌面,咳了一声,将母子俩目光引回。“好了,灯且放下,先说正事。”
两人如梦方醒。赵姨娘讪讪一笑,脸上浮起红晕。
“瑜哥儿,你这灯……真真是神物!不点火便能明如白昼,闻所未闻!不知……何处购得?能否…给姨母也寻摸一盏?”赵姨娘眼中满是渴求。
不待苏瑜开口,晴雯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嘴道:“赵姨娘,您可甭做这梦了!既是‘神物’,岂能满大街都是?这天下独一份的宝贝,您让我们爷上哪儿再变一盏出来?”
赵姨娘被噎得满脸通红,发作不得,只能尴尬赔笑。
苏瑜无奈摇头。晴雯这爆炭性子,言语如刀,半点情面不留。难怪原着里被逐时,竟无一人求情。
“好了!”苏瑜指节轻叩桌面,“笃、笃”两声,立时压下杂音。
晴雯噤声,退后一步,目光仍警剔锁着那灯。赵姨娘轻咳,贾环也挺直腰板。
苏瑜环视,目光在赵姨娘母子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今日请你们过来,是为白日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今日,我等是将二房彻底得罪死了。环哥儿虽已带回,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毒妇心肠歹毒,手段阴狠,今日受此大辱,岂会善罢甘休?明面或不敢,暗地里的阴招,却是防不胜防。我亦不能时刻护在环哥儿身边,若万一……”
未尽之言,令屋内气氛陡然凝重。
“故而我思忖着,”苏瑜目光沉静,“是否…让环哥儿提前出府自立?”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什么?!出府自立?!不…不行!绝不行!”
赵姨娘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将贾环死死搂入怀中,丰满胸脯几乎将儿子的小脸淹没。
“瑜哥儿!你…你这是什么话!”她声音陡然尖利,“环哥儿才十四(虚岁),还是个孩子!现在让他孤身出府,无依无靠,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行!我死都不答应!”她护崽的姿态,活脱脱一只炸毛的母鸡。
苏瑜揉揉眉心,早料到她会激烈反对。
分家,乃大事。
除承嗣嫡长子外,馀子通常十六至二十方自立门户。
然于贾府这等豪门,“出府自立”名为自立,实为脱离家族内核,经济独立,身份确立。
旁系子弟如贾蔷、贾芸之流,所谓“自立”,多依附家族边缘,仰主家鼻息过活,不过体面边缘化罢了。
当然,亦有贾政这般异类……以次子之身,鸠占鹊巢,将嫡兄贾赦逐至东院,独占荣禧堂。
更奇者,身为祖父,仍心安理得“啃老”,赖于贾母膝下,实为礼法所罕有、世人所不齿。
如今,贾环年仅十三四,未及弱冠,苏瑜便要其离府自立。在赵姨娘看来,无异于将独子推入那吃人的世道,任其自生自灭。
赵姨娘身为母亲,如何能允?
看着赵姨娘那副炸了毛、护崽母鸡般的激烈反应,苏瑜也觉一阵头疼,心知此事急不得。
他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鼻梁,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姨母暂且息怒。既然您不愿,此事便从长计议罢。”
看到赵姨娘的态度后,他只得退求其次,“既如此,那环哥儿往后便轻易莫出院子。每日习武读书,少与府中那些心术不正之徒往来。”
苏瑜目光转向贾环,眼神陡然锐利:“尤其要提防府里的下人仆役!那些人惯是捧高踩低、见风使舵之辈。
若有人诱你去耍钱、吃酒,或是撺掇你出府游玩踏青,你万不可应允,更不可擅自出去!王氏眼线遍布府内外,一旦你落了单,便是羊入虎口,届时追悔莫及!”
话音未落,惊魂甫定的赵姨娘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护犊的本能瞬间爆发,一把揪住贾环的耳朵,厉声呵斥:“听见你表哥的话没?
你这不省心的孽障,再敢让老娘瞧见你跟那些腌臜下流种子厮混,老娘亲手打折你的狗腿!看你还怎么野!”
“哎哟!娘!听见了!真听见了!”贾环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脸上满是认真。
见贾环应下,赵姨娘这才松开手,犹自用警告的眼神狠狠剜了他几眼。苏瑜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遇事莫冲动,凡事来找我”之类的话,方打发这母子二人回去歇息。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目光仍恋恋不舍地粘在那盏“神灯”上。
屋内终于静了下来。智能儿默默上前收拾茶盏。晴雯则小心翼翼捧起那盏太阳能灯,用袖子细细擦拭,预备将其锁回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