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然此情此景,落在王夫人眼中,却如针扎芒刺……老太太、宝玉、乃至那些素来清高的姑娘们,心神竟全被苏瑜和他那本“破书”勾了去。
王夫人端起青瓷茶盏,纤指捏着杯盖,不疾不徐地撇着浮沫。
动作优雅依旧,声音不高不低,却似一瓢凉水浇灭了满室的暖意。
“老祖宗,凤丫头,你们也莫将那起子人捧得太高。”
王夫人淡淡启唇,目光如刮骨刀般扫过宝玉与一众女孩,“写话本子,终究非是正经营生。
他一介白身,无功无名,日后左不过是个靠卖字鬻文糊口的。
说得直白些,与那街头巷尾摇舌鼓唇的说书先生,又有何异?终究是末流贱业,难登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堂内那点残存的暖意瞬间冻结。
原本还笑意盈盈的探春面色一变,秀眉紧蹙,唇瓣翕动,终究未敢出声反驳嫡母。
黛玉则垂落眼帘,纤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丝帕,唇瓣抿得发白。
年纪最小的惜春小脸通红,梗着脖子便要跟王夫人辩驳,却被身旁的迎春死死拽住衣袖。
只有宝玉在附和自己的母亲,赞同道:“母亲所言甚是,那苏瑜充其量也就是一介莽夫,了不得也就只能靠卖字鬻文糊口,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他的话却遭来了迎春等人的怒目而视,就连黛玉眼中也露出不悦的神情。
宝玉这话却是连她们也一并骂了。
王夫人对满堂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不过是在陈述天经地义之理。她搁下茶盏,又不轻不重地补上一刀:
“再者,我听闻前些时日,神武将军府的冯紫英冯大爷,还有卫若兰等几位勋贵子弟,念他几分才情,好心邀他过府品茗说书,予他攀附机缘。
孰料此人竟不识抬举,公然推拒!如此不通人情世故,不知进退好歹,开罪了那等门第子弟,日后在这神京城里……哼,怕是寸步难行了!”
这番话,无异于又一记补刀,让姑娘们秀眉微皱。
她们虽处深闺,却也深知世情冷暖。
说书人确属末流贱籍,乃不争之实。而开罪冯紫英这般勋贵子弟,对一个无根无基的白身而言,更无异于自断生路。
纵使心头对王夫人的刻薄言语万般抵触,此刻竟也寻不出一句驳斥之语。
方才因《射雕》而对苏瑜生出的种种旖旎幻想与亲近之感,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粉碎,射雕里的快意江湖即便再美好,也难抵现实的冰凉。
是啊,瑜大哥纵有惊世之才,笔下能生花妙语,又如何?在这等严苛讲究门第出身、功名权势的世道里,他终究只是个……漂泊无依的孤鸿罢了。
荣庆堂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凤姐心知这位二太太是借题发挥,可这番话却让她无法反驳,现实就是这般残酷,纵是她这八面玲珑之人,此刻也再难寻话转寰。
眼见荣庆堂内方才还高涨的兴致,被王夫人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浇得一片萧索,姑娘们个个意兴阑姗,贾母心中顿时不豫。
她不满地睨了王夫人一眼,声音冷淡了几分:“宝玉和姑娘们看书解闷,是他们自个儿的消遣,你扯这些没根由的话作甚?平白惹得大家败兴!”
只是虽轻描淡写地斥责了王夫人两句,贾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二房媳妇的话虽难听,却是这世道血淋淋的真相。
无有功名官职傍身,纵有惊世之才,终是水中月、镜中花。
她暗自叹息,顺势将话锋转向宝玉,借机敲打:“宝玉,你可听见了?这便是外头的世情,由不得你任性妄为!若再不肯埋首圣贤书,将来何以立身?莫非真要学那戏文里的纨绔,只靠着祖宗留下的几片瓦、几亩地,浑噩度日不成?”
一席话戳中宝玉痛处,他最厌烦这等“仕途经济”的论调,登时一头扑进贾母怀中,扭股糖似的撒起娇来:“老祖宗又拿这话呕我,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荣庆堂内正自一片喧闹,贾母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安抚着宝玉,忽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奔入,气喘吁吁地禀道:“启禀老太太、太太。
外头兵部的官差来了,说是有兵部公文,需面交东跨院的瑜大爷!”
“兵部公文?”
这两个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满堂皆寂!贾母立时止了与宝玉的嬉闹,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大戏。
“快!速去请瑜哥儿来!”贾母急声吩咐。
不多时,对堂上风波尚一无所知的苏瑜,便在下人引领下匆匆赶至荣庆堂。
甫一进门,他便觉气氛凝重异常。只见一名穿着绿袍的官员肃立堂中,手捧一覆着红绸的黄杨木托盘。
“苏瑜见过老祖宗,见过各位太太、奶奶。”苏瑜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那名官员见正主已到,即刻上前一步,声若洪钟:“苏瑜听宣!”
苏瑜微怔,旋即拱手应道:“苏瑜在。”
侍卫哗啦一声掀开红绸,露出一份钤着兵部鲜红大印的正式官牒。他展开文书,以毫无波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