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总比死在那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手里强。”
“那就束手就擒吧。”彦卿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细小的冰晶开始在空中凝结。
“小娃娃。”呼雷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你师父或者教你剑的那位,可曾告诉过你,何为『猎者』的尊严?”
彦卿眉头微蹙,握剑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
呼雷也不需要他回答。
“猎者,可死於更强猎手的爪牙之下,可死於狩猎途中的艰险困厄,可死於族群的存续之爭”
他缓缓说道,每说一句,身上的金色裂纹便蔓延一分,气息也衰弱一分,但那挺直的脊樑,却未曾弯曲半分,“唯独,不可沦为他人傀儡,不可跪著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雷周身残存的暗红色血气猛然爆发。
血气如同迴光返照般疯狂燃烧、升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余米、模糊而狰狞的巨狼虚影。
呼雷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狼爪虚握,那柄之前脱手插在地上的狰狞弯刀受到召唤,嗡鸣著飞回他手中。
刀刃上,暗红色的血气与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交织缠绕,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淒艷的色泽。
“来吧,小子。”
呼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我看看镜流的传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彦卿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呼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不是力量更强,而是那股决绝的、毫无保留的、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战意。
彦卿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剑光起。
不再是先前那铺天盖地的月华剑气,也不再是灵动刁钻的飞剑骚扰。 只有最基础、最凝练的剑招。
刺、挑、抹、削。
剑隨身走,人隨剑动。
青灰色的身影与庞大的狼躯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与血肉撕裂声瞬间炸响。
呼雷的攻击依旧凌厉,每一击都带著撕裂山石的力道,但速度明显慢了,轨跡也变得直白。
彦卿的剑则快如疾风,迅捷的避开锋芒,剑尖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在呼雷身上留下一个个新的血洞。
“鐺!”
彦卿格开一记横扫,手腕翻转,长剑顺势上撩,在呼雷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呼雷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半步,却借势扭腰,另一只狼爪以更刁钻的角度掏向彦卿肋下。
彦卿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风中柳絮,险险擦著爪尖掠过,同时长剑迴旋,剑柄重重磕在呼雷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
呼雷的动作又是一滯。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猩红的狼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持剑的少年,以及少年剑招中那挥之不去的、属於另一个人的影子。
七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人一剑。
寒光乍现,冰封天地。
他被钉穿胸膛,钉在耻辱的囚笼里,一钉就是七百年。
而今,又是一个持剑之人。
剑光不同,寒意稍逊。
但那份决绝,那份一往无前,何其相似。
“嗬嗬”
呼雷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动作也越来越慢。鲜血混杂著金色,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汩汩涌出,在他脚下匯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水洼。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血液流动时,两股力量廝杀、湮灭带来的灼痛。
最后一次交错。
彦卿旋身,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自下而上,斜斜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心神与剑意。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却快得超越了声音,准得锁定了呼雷心口那处旧伤——七百年前被镜流一剑钉穿的地方。
呼雷看到了这一剑。
他想躲,但身体已不听使唤。
他想挡,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点寒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
长剑贯穿了那处旧伤,透背而出。
呼雷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没入自己胸膛的剑刃,又转而看向近在咫尺的彦卿。
少年持剑的手很稳,眼神清澈而坚定,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但剑,没有抖。
呼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和金色丝线的鲜血。
他眼中的猩红,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彻底熄灭。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漆黑。
他站著。
以步离战首的姿態,挺直脊樑,站著。
山风吹过,捲起他染血的毛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