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三月七眨了眨眼:“丹恆老师,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奇怪?”
丹恆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艘飞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鸡飞狗跳的船舱,各怀心思的搭船客,满船乱窜的礼花弹,还有那个永远在喊“別急別急”的船长。
那是在他登上星穹列车之前,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搭顺风船的经歷。
那一趟,原本预计两天的航程,硬是走了两个月。
不是因为航线问题,也不是因为遭遇袭击,而是因为——船长迷路了。
丹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丹恆老师?”三月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好吧?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丹恆睁开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三月七追问。
丹恆沉默了一瞬:“不提也罢。”
星空中,庇尔波因特如同一颗永不眠息的机械心臟,静静地悬浮在克利珀的阴影之下。
这颗星球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地貌,或者说,早在千个琥珀纪之前,它就已经不再是“星球”这个概念能容纳的东西了。
无数巨大的轨道环从星球的赤道向外延伸,一层叠著一层,將整颗行星包裹得严严实实。轨道环之间,数不清的飞船穿梭往来,尾焰在星空中拖出密密麻麻的光痕。
更外围的地方,数以万计的空间站、船坞、仓储中心、通讯塔阵列它们以轨道环为节点,向四面八方伸展,最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原有星系的网络。
再远一些的地方,环克里珀轨道上的观光站灯火通明,哪怕琥珀王的墙塌了三段,也没能浇灭那些富豪们“近距离感受存护伟力”的热情。
毕竟十八亿信用点都花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意外就打道回府吧?
而这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总部。
一座以行星为核、以星域为躯、以整个星係为疆域的、永不陷落的金融神国。
每一道光束都在诉说著同一个事实,这里,就是银河真正的中心。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脚下的景物全都缩小成了脚下密密麻麻的、闪著光的网格。
他见过太多人第一次抵达庇尔波因特时的表情,张著嘴,瞪著眼,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种震撼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財富”二字最直观的认知。
奥斯瓦尔多就这么站著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地方,他拼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能俯瞰的位置,可每次站在这里,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爬的那么高,掉下去会不会摔死?”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无聊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走回办公桌旁。
桌上,一块数据板静静地躺在那里。
“星穹列车此前不幸被欢愉星神阿哈劫持,列车控制权一度落入其手。我方成员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经过齐心协力、顽强拼搏、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终於成功夺回列车的控制权”
施耐德念出声来,念到一半,就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瘫进椅子里。
阿哈劫持列车?
谁见过绑匪被五花大绑掛在车头的?
施耐德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分明是组团自驾游,顺手把他这儿当成了景点,但好歹这封信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体面,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那封回信归档,又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刚刚擬好的、发给董事会的“情况说明”。
核心意思就一个:星穹列车的失控属於不可抗力,公司遭受的財產损失与星穹列车无关。他已经代表市场开拓部向星穹列车发出了慰问函,双方关係保持良好。
至於董事会那帮老傢伙信不信
施耐德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谁有本事亲自去跟那辆列车“痛陈利害”。
琥珀王的墙都敢撞,星神都敢掛车头,董事会那帮惜命的老东西,有几个敢亲自去堵那辆车的?
反正他处理完了。谁有意见谁上。
施耐德把文件发出去,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开始头疼了。
那场宴请雅利洛的宴会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那辆抽象到亲妈都认不出的列车拖著漫天的彩带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当著琥珀王的面撞塌了两段墙,然后一个甩尾就没了影。
而他精心筹备的宴会,就在那一撞之下,彻底变成了笑话。
草草收尾。狼狈不堪。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个消息。
钻石向雅利洛发出了邀请。
雅利洛的使节团,已经启程,地点就在钻石名下一处风景优美的私人星球。
施耐德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钻石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表面上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动不动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