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又响了几声。
塞涅卡走到橱窗前,把睡衣往里挪了挪,又觉得不妥,乾脆把它从橱窗里取了下来,叠好,塞进柜檯最里面的抽屉里,锁好。
她把钥匙塞进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这才鬆了口气。
怪人。塞涅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那刻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睡衣,眼神里带著一种“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倔强。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两步,又停下来。
第三次回头时,他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在某个期待了很久的东西面前,明明伸手就能够到,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风铃的声响。
那刻夏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转过头,看到塞涅卡从裁缝铺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串钥匙,正在锁门。
老妇人动作不紧不慢,锁好门后还用力拽了两下,確认锁紧了,才把钥匙塞进口袋。
隨后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刻夏的目光。 塞涅卡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那种警惕,像是防贼。
那刻夏的嘴角抽了抽,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明天还会来的。”
塞涅卡盯著他看了会,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的无奈。
“都说了是非卖品,”她嘆了口气,“你就是再来多少次也是一样。”
那刻夏却没有被这句话劝退。
他站在原地,日光將他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固执。
“这世上绝没有真正的非卖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篤定,带著一种学者在学术辩论中才会展现的自信,“一切皆可等价交换。暂时未能成交,只能证明我拿出的还不够。”
那刻夏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那只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不妨这位女士直接开口,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世间存在,我就能拿到。”
塞涅卡被他突然高涨的气势惊的后退了半步。
那刻夏则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认真:“金钱?珠宝?房產?您只管开口,我绝不还价。”
塞涅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刻夏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或是重返青春的炼金药剂,您想要吗?”
塞涅卡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那刻夏看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立刻来了精神,往前迈了一步。
“容貌?寿命?或者是身体的活力?不同的配方对应不同的需求,我可以专门为您调配。以我的学识,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塞涅卡站在原地,看著这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却站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先生。”她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您是认真的?”
“我从不拿学术开玩笑。”那刻夏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炽热,炽热得让塞涅卡想起某些为了难得一见的古董而倾家荡產的收藏家。
但问题是——那只是一件睡衣啊。
一件幼稚到不行的睡衣啊。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近乎荒唐的无奈。
“真是怪人。”她小声念叨了一句,转过身,步履匆匆地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那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远处,遐蝶站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橱窗前那道一动不动的深蓝色身影,又看了看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塞涅卡。
她把手里那袋食物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巴掌大小,用深褐色的皮革包著边,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一看就是隨身携带了很久的那种。
遐蝶翻开本子,从袖口抽出一支炭笔,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字跡很小,很密,还不是抬头环顾四周,像生怕被人看见。
【奥赫玛,】
【那刻夏老师今日自树庭抵达奥赫玛,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步履蹣跚,几近虚脱。然其在裁缝铺橱窗前驻足良久,目光所及,乃一件大地兽形制的寢衣。其態之专注,神情之痴迷,前所未见。】
【老嫗將橱窗內寢衣挪至更安全处,恐为歹人所“顺走”。其防贼之態,与那刻夏老师之痴態,相映成趣。】
【据裁缝铺老嫗,坚称此衣非卖。吾师与之辩,言“世间无真正非卖之物,一切皆可等价交换”。其辞之凿凿,其態之篤定,儼然学术辩论之势。】
【老嫗未应,嘆其人怪也,锁门而去。】
【吾师立於橱窗前,隔玻璃以指尖触衣,神情悵然,良久未动。如被遗弃之幼兽。】
遐蝶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刻夏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风將他斗篷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把炭笔夹回本子里,合上封皮,將小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拎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