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昇的脸上多了几道血道子。
黑猫落在一旁,甩了甩尾巴,舔了舔爪子,用一种“你活该”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隨后低下头开始疯狂舔毛。
孜然的味道实在让它无法忍受。
贾昇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些许血跡。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那只正在疯狂舔毛的黑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从摇椅上起身,伸出手。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余光瞥见那只越来越近的手,爪子条件反射地抬起来,准备再补一爪子。
可贾昇速度比他更快,沾著血的手飞快往黑猫身上抹了一把。
黑猫的动作僵了一瞬,隨即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又开始疯狂舔毛。
舌头在毛皮上颳得“沙沙”响,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我跟你没完”的愤怒。
但底层代码在那摆著,不把毛舔乾净,它浑身难受。
贾昇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回摇椅坐下,手背蹭了一把脸上已经癒合的伤口。
“现在可以给我解惑了吗?”海瑟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憋笑憋到內伤的颤抖。
贾昇靠在摇椅上,沉默了片刻。
“其实这个时候,我有点想借用一下我老朋友的台词。”他开口,偏过头,对上海瑟音的目光,“我不是他。”
海瑟音的眉头微微蹙起。
贾昇从摇椅上直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態比方才正经了几分:“说正事。你应该已经知道,在翁法罗斯天外,是有著名为星神』的存在了吧?”
海瑟音点了点头:“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趁著再创世的间隙,给全体黄金裔做了一个简单的科普。”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虽然过程不太愉快。”
那刻夏科普的方式確实称不上愉快。
一个人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整整半天,从星神的起源讲到命途的本质,从命途的本质讲到银河的格局,从银河的格局讲到天外文明的兴衰更替。
期间不许任何人插嘴,不许任何人提问,不许任何人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敢交头接耳的,会被他手中的粉笔头命中脑门;敢质疑他观点的,会被他当场驳斥得体无完肤;敢打瞌睡的,会被他当眾点名,等科普结束后单独留堂。
贾昇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著笑容又收敛了几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作为在命途上走到极致的概念化身,星神在诞生的瞬间就会贯通过去、现在与未来。而我,就是从某个未来留下的一抹意识。”
海瑟音的瞳孔微微收缩:“阁下是说您未来会成为星神?”
“不。”贾昇摇了摇头,“那个未来並不会发生。所以我才只是借著这只黑猫驻留的一抹意识。”
海瑟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贾昇目光越过海瑟音,落在那株高耸入云的建木上,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在那个未来中,翁法罗斯並未等到星穹列车。来到翁法罗斯的,只有一位被忆者引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那是我的养母。黑塔。”
“在那个未来中,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她对翁法罗斯毫不知情,恰好撞上铁墓诞生的瞬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为了银河,她最终放弃了逃生,与铁墓融合。最终作为被智识星神算计的鲁伯特三世被消灭,而我得知消息时,星穹列车也早已绝跡。同伴更是不知所踪。”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乾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著健康的、温暖的光泽。
“於是,我成为了收束的第四末。”
海瑟音在那刻夏的科普中听到过“终末”的解释。
那是银河的尽头,一切的终结,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贾昇偏过头,看向那只蹲在远处、还在疯狂舔毛的黑猫。
黑猫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喵——”,继续舔毛,舔得更用力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模糊的光景上。
那里,几个人正围著一口锅抢食,笑声、骂声混在一起,隔著那层纱都能感受到那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贾昇的嘴角弯了一下:“宅在这里看著曾经的同伴,身边只有一只动不动就挠人的黑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的东西,“难得有人聊聊天。”
他转过头,对上海瑟音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对了。记得保密。”
海瑟音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那些模糊的、隔著一层纱的画面开始晃动,顏色褪去,声音消散,连带著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