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引着马楷走到近前忽然没再靠近,反倒是对马楷做了个“请”的手势。马楷不疑有他,掀开车帘跨步走了进去。
让他讶异的是马车里竟还有个人,正是那日前来左尚方与他交谈的公子哥。马楷不由得浮想联翩,却被祖阳一句话便打断了思绪。
“马生莫要多想,这次延请征辟确是在下一力促成的。且上车来,你我一叙,如何?”
马车里,祖阳的笑容温和仪态端正,应了“温润如玉”四个字,让人见之忘俗。
马楷深深吸了口气,走入了马车之中。信使与车夫驱动着车辕,马蹄声与车辙声缓缓响了起来。
对祖阳来说,打动马楷、征辟马楷这只是把事情做了一半。
他不止要让马楷效力,更要让马楷分清他是在为谁效力,且今后甘心为之效力。
忠诚这件事——很重要。
可惜,现在乃是大晋朝,自这个时代伊始“忠诚”二字就已被蒙上了厚厚一层阴影。除了每个人心底的道德约束外,祖阳还必须为忠诚找到其他的利益捆绑。
现在,祖阳要将马楷绑上自己的战车,且要让他清楚——这辆车的驭手不能是旁人,而只能是他祖阳。
马车帘幕垂落,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祖阳单手按在紫檀凭几上,指节有节奏的叩击起来。
一下一下,声音似敲在了马楷的心底,让他本就忐忑的心情愈发紧张。
“扶风马德衡之孙,左尚方最最上进的匠人——”祖阳突然倾身,正视着马楷双眸“一辈子在左尚方做个陶匠,至死方休,你可甘心?”
马楷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祖阳停下了手指的敲击声,看着他继续开口。
“我要北上去往常山,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我要在常山国兴建一座堪比左尚方的工坊,军械农器诸物百工无所不包。
“而这座庞大的工坊,需要一个主事之人。今日,我,为你挣来了这个机会。”
马楷骤然低头,目光闪铄不定。
祖阳却没有理会,宽大袖风扫开车帘,秋阳劈进昏暗车厢,远处左尚方工棚升起的黑烟还清淅可见。
“广阔天地,除了本官之外,再无掣肘。你可愿一试?”
未等马楷回答,祖阳已将王府征辟文书拍在案上。
“常山王其实不愿见你,但我可以让他见你。”
衣袖扫过文书上“工曹中大夫”的朱砂印,祖阳掀帘的手仍停在半空:“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等,等到时间彻底朽烂了你的龙骨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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