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并不事事如人所想。
拿到王衍手书时,祖阳当时心下安定,只觉得北上最大的困难将是如何在常山落脚,丁绍、王粹都会卖王衍一个面子给自己行个方便。
现在看来,未免一厢情愿。
虽然丁绍是司马模一党,可显然并不太鸟那位王司空。
司马越阵营里弯弯绕绕,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些。呵,不愧是大晋朝的政治生态,时时处处都有人在争斗。
丁绍最后的态度似有些暖昧,但并未把话说死,好歹给祖阳留了个念想,明日再见时还需看看是否有所改观。
不得已的话,他真要考虑如何自己把粮运到常山了。
一边走,祖阳一边盯着脚尖前的道路思索,手指凭空勾画不断。
时不时会有和郁带来的兵家子们与他打招呼,待祖阳多是尊重。
祖阳随意与对方回个招呼,微笑前行。
十七岁的小小少年却体现着远超年龄的成熟与和善,人与人间是能互相感受到彼此态度的,故而他一路而行,善意萦绕。
直到,前面出现了一道影子拦住了去路。
祖阳有些茫然抬头,看到了和世微抬下巴的站在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手里还攥着一条金丝发带。
咦,那发带看着有些眼熟————
祖阳常听这位“辞狗兄”的八卦,可到底没怎么和对方打过交道,见了对方拦路他只好行了一礼,叫了声“士邦兄”。
和世勉强回了一礼,语气生冷道:“士明亦读过圣人教悔,该知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额————
祖阳没太明白,只是笑着点点头。和世见状来了气势,沉声道:“既如此,士明就该待鲁公夫人以诚。勿要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我怎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
祖阳一头雾水,可到底是懂了和世的来意,好象是对方误会了什么,然后舔狗力大涨,又希望做些什么。
祖阳不打算和舔狗争对错长短,毕竟太浪费时间。
“士邦兄说得极是,阳年轻浅薄,才德不彰。不若士邦兄才华横溢,风采照人。贤兄所言字字珠玑,阳如醍醐灌顶,日后必每日躬身自省,改过自新。”
一番话,登时让和世愣住,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祖阳也没与对方掰扯,低头又行了一礼随后便绕行离开。
不要与不必要的人争论短长,尤其那人一看脑子就是拎不清的,浪费生命的事祖阳不打算干。
你说的都对—一这就是最好的解决策略。
看着祖阳的背影,和世心中感到了一丝满足,虽然满足的有些别扭:这人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我已将他真面目揭露于景风娘子,他这等人也就该知难而退了。
我乃是嫡子,他只是个偏房。我才华横溢,他籍籍无名。呵,我早已赢了,早已赢他太多了。
手中捧着金丝发带,他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和世相信,这件王景风的贴身之物早已给了祖阳心理重重一击。对方狼狈退走,必然有自己精妙布置的缘故在。
正自得时,路口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喜的叫声,只见王景风的侍女晓夜小步迎上了祖阳。
她福身作礼,对祖阳欣喜道:“刚去了丙子七号未见到公子,却不想在这里碰见。我家娘子邀公子明日申时过甲字二号的馆驿赴宴,权做给公子送行。”
嗯?
和世闻言目定口呆,脸皮也跟着开始涨红,偷偷将发带藏回了袖子里。
他静静看着祖阳答应随后远去,本想着再厉声唤住对方,可转念一想又强压了下来。
“这必是景风要与他言说清楚!明日好让他自惭形秽,必是如此!景风还是心善呐。”
自我安慰一番,和世不断嘀咕“他马上要走了,他马上要走————”循环不断,一时仿佛在诵念经文一样,似是在帮自己坚定某种信念。
日落,邺城显得格外安静。
简陋的馆驿其实是有些漏风的,小冰河期的初冬就显得格外寒冷。
晚间,给众人开过晚课,祖阳特意留了狗儿一会几。听后者说了说今日护卫的异动。
除了那对男女之外,其他人倒都是老实,只是宿在隔壁。那对男女却又去城中寻了间屋子,该是给人家许了钱的。
将一脸暖昧的狗儿支走,祖阳照例给婉儿开了小灶,燃着油灯与她又说了些方程组相关的代入和解法。
学了半个时辰主仆俩方才休息,说起了闲话。
“公子,你是怀疑那些护卫?”
“谈不上怀疑,只是多留心些罢了。小心无大错。”
“哦哦,那对男女不正常么?”
“饮食男女,倒也谈不上不正常。”祖阳说着蹙了蹙眉。
那对男女相欢,几乎没避着旁人,若有什么阴谋不该这么堂而皇之。自己好象确实有些多心了。
将婉儿送走,祖阳推开窗缝看了看外面,信马由缰的想着。
冷风自缝隙吹入,冻得人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