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银盘高挂。
落下清辉,洒进黄府。
“他骼膊呢?骼膊呢?人死了,一具完整的都凑不齐?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过无能?”
“唉,我的好侄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你真让二叔我心痛。”
“你先别心痛,我问你骼膊在哪儿?”
“大哥,节哀啊,骼膊我派人找到现在,可依旧还是没找着。”
“找!给我继续找!找不到骼膊,挨个都去喂鱼。”
“请帮主节哀…”
月光照得黄府后宅透亮,地上石板泛着冷冽的光。
后宅中央,有一块大木板,只摆放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黄天河紧紧看着躺在木板上的黄源儿,脸上无悲无喜。
反倒是一旁的黄天盛,面露悲戚,喃喃自语,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在他们二人身侧,跪着几个美妇人以及一大帮身披白衣的帮众,纷纷掩面啜泣,不论真假,脸上也都出现了泪痕。
黄源儿的死,好似只有黄天河这个当爹的至亲,最不伤心。
“找到骼膊,人再下葬去,找不到,你们陪葬。”
黄天河的声音如霜,使得众人心头一寒。
“大哥,这次不止源儿,我帮里还死了整整九十三个兄弟,损失实在太惨重了,得报仇。”
黄天盛咬着牙,眼框都有些发红。
黄天河深深的看了眼黄天盛,语气清冷:“先把源儿的骼膊找到。”
黄天盛目光晃了晃,终是答应了下来:“是,大哥。”
话音落下,黄天河颤动着一身肥肉,亦步亦趋的走向书房。
看着其背影,黄天盛撕下伪装的面具,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骼膊都喂了野狗,让我上哪儿找?大哥,难道非要逼我?”
……
“听着倒象是黄源儿平日里有多深得人心,他这一死,全都是哭丧的人。”
书房中,永远阴沉着脸的瘦老头罕见的发出了一声声怪笑。
“都是些沉不住气的跳梁小丑,演都不演了。”
黄天河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粗气连连,脸上的肥肉垮了下来,尽显疲累。
他喝了口茶水,又继续说道:“荡云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主簿回道:“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等鱼儿上钩。”
听到这句话,黄天河眼角的皱纹似乎都被抹平了不少。
“很好。”
黄天河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又将话题转到死去的黄源儿身上:“杀源儿之人,是什么情况?”
王主簿眸光一沉:“此人不过一介白役,只是…练武才两月不到。”
“哦?”
黄天河刚端起茶盏的手忽然凝滞,又缓缓放下,说道:“倒还真是个天纵之才。”
“孙家那边看上了他?”
王主簿点头道:“人现在就在孙家,那头狗妖,也一并带了进去。”
“之前鬼市那座院子的事,疑似与那小子有关,今日他又抓了狗妖和杀了如此之多的妖人,一定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必须除之。”
“可那小子如今有孙家庇护,至少秋猎前是动不得,若是待到秋猎后期,怕只怕麻烦更大,该如何处置,还要你拿个主意。”
黄天河再次端杯,呷了口茶水后,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无一搭的敲击,正陷入沉思。
王主簿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黄天河。
“提前给他一个衙役的身份,反正妖血灵玉如今也在他手上,给各家都通个信,持妖血灵玉者,入北镇抚司。”
“今年也就还剩这么一个名额,让他们各家都看着办。”
说着,黄天河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隐隐有一缕白雾飘散出来,形成一柄虚幻的短剑。
轻轻在空气中一划,白雾短剑散去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一只吊脚大蚊子,被切成了两半,死得很安详。
“秋蚊子最厉害,咬人也疼,所以见着就得杀。”
黄天河缓缓吐出一口气,挪了挪肥硕的身体,似乎愈发疲惫起来。
“把仇老九放出去兜兜风,让外面那些人挪挪眼,别整天尽盯着我长河帮。”
……
孙府。
孙家设宴,内堂灯火通明。
“府里厨子的手艺虽没有严大师傅好,味道却也说得过去,你尝尝。”
孙典史象是很开心,完全没了往日在衙门里的威势,好似真就是一个大哥。
不仅让陈灼坐到他旁边,还一个劲的叫人专门给陈灼夹菜。
“多谢孙大人。”
感受到今夜这份不同寻常的热情,陈灼微微一笑,照单全收。
他既没有诚惶诚恐,过分回应,也没有拒绝。
孙典史的态度,他倒也不太意外。
一头全须全尾的狗妖,若是能分毫不差的剖开血管,所得真血,就用寻常盛装妖血的瓷瓶,足够装满百八十瓶。
有价无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