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娴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太恶心了!
这群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再次拿起了手机。
评论区里,其实有不少支持李若荀的声音。
【你们疯了吗?他救了那么多人,这是有视频和目击者作证的!】
【拿别人的苦难开玩笑,杰克你真让人恶心。】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你们这些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你们在他的年纪在干什么?在地下室里吃薯片打游戏吗?】
【作为一个聋人,我想对这个视频里模仿聋人说话方式的片段说几句话。这不好笑。这从来都不好笑。你在嘲笑的不只是李若荀,你在嘲笑全世界四亿六千万听力障碍者。我已经联系了听障权益保护组织,我们会追究这个视频涉及的歧视问题。】
这些反击的声音虽然存在,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对面庞大的水军和黑粉的狂欢中。
【机票买好了?认真的!求带我一起去我也想红】
【终于有人敢说了!!我受够了tile上全是什么祈祷什么英雄什么小星星的我都快吐了!】
支持者们没有资金支持,没有组织,完全是自发地在反驳。
而对面显然是有备而来,各种话术、表情包、恶搞视频层出不穷。
声势上,支持方被彻底压制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铺天盖地的洗脑包,真的开始影响那些缺乏自主思考能力的路人。
一个原本在推特上发过李若荀照片,表达过敬佩的外国女孩,刚刚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视频里,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哭着骂自己是个蠢货,一边把李若荀的海报撕得粉碎。
“我觉得自己蠢透了!我居然因为这个人捐了钱!原来我只是在给一场宣传秀买门票!他就是个骗子!”
碎纸片落了一地。
底下的评论全是在叫好。
【干得漂亮!女孩!欢迎回到真实世界!】
【早就该撕了,别给这种骗子眼神。】
王熙娴坐在床上,感觉浑身发冷,那种寒意还是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她亲眼见证了舆论的可怕。
这就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嗜血巨兽。
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捧上云端,送上顶峰,接受全世界的膜拜。
然后,又在下一秒,将他狠狠摔下泥潭。
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他,用假装是玩笑、玩梗的姿态去消解他的牺牲与付出。
把他的血肉撕碎,把他的灵魂踩在脚下。
于是,圣人被钉上了十字架。
如果李若荀看到这些东西,他会怎么想?
几乎濒死的经历,可能永久丢失的听力,他拼了命救下来的世界,就是这样回报他的吗?
王熙娴之前对李若荀,更多的是敬佩和欣赏,她不追星。
但此时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直冲鼻腔,眼前的屏幕变得模糊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李若荀哭,还是在为这个世界的腐烂和荒唐而哭。
她不想再思考了。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胸口的悲伤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那是愤怒。
……
在病房的李若荀还不知道外网的情况。
这里很安静。
阳光洒落,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他靠在摇高的病床上,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半边眉眼。
笔尖在五线谱上快速跳跃,画下一个个圆润的音符。
《we are the world》。
在萨赫的炮火连天里,李若荀脑子里就盘旋过这首歌的旋律。
现在,时机刚刚好!
这时候把歌推出去,不光趁热度,更能把他在国际上的形象往上再拔一截,世界巡演的路也能借此铺开。
李若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发行排期了。
这几天他被关在病房里养伤,很多朋友想来看他都被医院拦了回去,只能靠手机视频聊天。
好在陈思月前两天被派了过来,能帮他对接工作上的事。
“思月姐。”
陈思月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看到李若荀举起本子立刻抬头。
李若荀把写好的歌词和曲谱递了过去。
陈思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标题,又翻了翻曲谱,眼睛亮了起来。
李若荀笑了一下,正想开口说安排录制的事,忽然一下子顿住了,笑容凝在脸上。
等等,他没法唱啊!
后天失聪的人靠着肌肉记忆能维持一阵子正常说话的状态,慢慢地语调会逐渐走形含糊。
说话尚且如此,更别提唱歌。
没有听力校准,唱出来的东西绝对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
更何况节拍也听不到,怎么跟伴奏?怎么随时调整气息、共鸣、位置?
这份沉默让病房变得更加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