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宣气得手指发抖。
“你现在想起你是他妈妈了?”
“他被全网骂的时候,你在哪?这不是你导致的吗?”
“他被代言方追着索赔的时候,你在哪?”
“他心理状态崩到要靠治疗维持的时候,你在哪?”
“孔知雨,你有什么脸说你要照顾他?!”
孔知雨的哭声低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这么说我。”
她像是受尽委屈,却还在强忍。
“我以前做错了,我不否认。”
“可人都会犯错,母亲也会犯错,我也是头一次当母亲啊。”
“我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后悔。”
“陆总,你没有孩子,你不会懂这种感觉。”
“小荀变成今天这样,我难辞其咎,我认。”
“可你们呢?你们就没有责任吗?”
孔知雨轻声说:
“你们明知道他有抑郁症,竟然还放出他的创作手记。”
“你们把他的病,把他的痛苦,把他最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东西,全世界公开!”
“这和当众扒光他有什么区别?”
陆宁宣呼吸一顿。
这句话戳中了她最不安的地方。
孔知雨太会了。
她清楚地知道该往哪里扎,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人产生愧疚。
电话那头,孔知雨的哭声又软下来。
“陆总,你们是公司,是资本,你们当然会算热度、算舆论、算他以后还能不能卖票。其实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个热度维持下去吧?”
“他已经是天王了,能给你们赚多少钱了?还要这样对他?”
“可他是个人啊。他是我儿子。你们能不能稍微可怜一下这个孩子?”
“他需要家。”
“他需要一个真正不会利用他的人。”
“陆总,你把他还给我吧。”
陆宁宣几乎让她气笑了。
还给她?
李若荀什么时候属于过孔知雨?
她只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吗?
“你闭嘴!!”
她没忍住声音放大了,怒火中烧。
“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吧?你放过他吧。那孩子真的会死的。你放过他吧!孔知雨!”
孔知雨在电话那头抽泣。
“陆总,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是他亲妈……”
“你是他亲妈你当初说那些话往他心窝子里捅,害的他差点死了?你去网上查查你自己干了什么!全网都知道你对李若荀做了什么!”
“那些都是——”
“你还在演!你还在演!!”
陆宁宣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狠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带节奏。
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个女人段位很高,她说的话很容易调动情绪,把人逼疯。
李若荀当初天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的心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那种把所有事实颠倒过来的、永远在指责的言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水滴石穿一样,能把一点一点把一个人的自我认知腐蚀殆尽。
陆宁宣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但孔知雨让她觉得恶心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因为她不只是要利益。
她要把李若荀重新拖回那张网里。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别人害了李若荀,是公司榨干了李若荀,是陆宁宣不让一个母亲靠近自己的儿子。
她要把自己重新包装成那个“唯一真正爱孩子的母亲”。
然后,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到李若荀身边,继续用“我是你妈妈”这句话,去堵住李若荀所有求救的出口。
陆宁宣闭上了眼睛。
冷静思索下,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从始至终,孔知雨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诉求。
她只是在哭,在控诉,在扮演一个心碎的母亲。
如果这段通话被录了音呢?
如果这段录音被放到网上呢?
听众会听到什么?
不明真相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陆宁宣是恶毒的资本家,利用他的抑郁症维持热度。
李若荀全球热度正在最高点,有人坚持说他作秀,有人在同情,粉丝数量飞快上升中。
这时候如果再扔出一段“亲生母亲被经纪公司阻拦探望受伤儿子”的录音……
冷汗从陆宁宣的后背渗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
“你要钱对吗?”她平静地问。
这是一个试探。
只要对方在录音里承认了要钱,所有的温情脉脉就会瞬间崩塌。
而且,转账记录、沟通记录、境外账户,只要对方伸手,她就能把那只手钉死在桌面上。
可孔知雨比她想得更谨慎。
“别老是说什么钱钱钱的。”
孔知雨的声音里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