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旋涡。
身体被抛起,又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住,骨头仿佛都要被这股力量扯断。
当一切剧烈的动荡终于尘埃落定时,李若荀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粘腻。
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和指缝间满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他本能地在脑海里喊系统。
【健康喷雾。】
系统回应:
【已使用。宿主当前状态:轻微内脏震荡、软组织挫伤、轻度脑震荡风险,皮肤划伤。预计132小时痊愈。】
那这血……
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李若荀僵硬地转过头。
陈思月坐在她身侧,身体被变形的车门和座椅卡住。
某个断裂的金属部件从侧面穿进她的身体,血顺着浅色衣料往下涌,滴滴答答落在座椅和地毯上,很快汇成一片刺眼的红。
她的手还搭在李若荀身前。
那个姿势,是在撞击发生前,想护住他。
李若荀脑子空了一下。
“思月姐……”
陈思月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
李若荀又猛地转头看向驾驶座,杨政的脸部和手臂有玻璃碎片划伤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捂着头,趴在方向盘上,摇摇晃晃,意识似乎不太清醒。
在极致的惊恐中,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荒唐的庆幸。
幸好……幸好今天宣姐和康哥没在这辆车上……
可下一秒,更尖锐的念头狠狠扎进来。
明明只有他可以用系统治疗自己。
为什么偏偏只有他安然无恙?!
【系统。救她,救思月姐!】
李若荀声音发紧。
【上次救康哥那个呢?】
系统按部就班地回应道:
【陈思月当前伤势为严重穿透性外伤,无法被判定为可转移增益或减益。且世界规则不允许外伤以违背现实逻辑的方式瞬间愈合。】
【那怎么办?那思月姐怎么办?!】
李若荀是真的慌了,一种比当初在萨赫时还要深切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样严重的伤势,真的能撑到救护车来吗?
就算能,万一留下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他伸出手,却又恐惧地缩了回来,只能一遍遍地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思月姐……思月姐……你别睡……”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看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那辆肇事的白车里爬了出来。
孔知雨!
李若荀呼吸一下子停住。
孔知雨扶着车身,踉跄了一步。
她是特意租了车,喝了酒,等在这里,用副驾驶的方向撞上来的。
夏国交通事故的惩罚很低,更何况她作为李若荀生母,必定会有极大的辩解空间。
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太思念儿子,喝酒后情绪失控,不小心才撞了上去。
她是一个被功成名就的儿子抛弃的母亲,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疯女人,总会有人同情她。
她设想过很多种结局。
李若荀受伤,毁容,残疾,甚至变成植物人。
最好他再也唱不了歌,不能用那张脸、那个声音去获得所有人的爱。
甚至,如果他死了也没关系。
那他永远会是她的了。
她给予了他生命,现在她要收回,不行吗?
可是现在,隔着破碎的玻璃,李若荀看起来竟然安然无恙!
明明她都受伤了,她的手和头现在都痛的要命!
孔知雨胸口剧烈起伏,酒精、疼痛和多年积压的怨恨把她最后一点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他总是那么幸运!
小时候也是这样。
她年轻时做模特,走过很多场没人在意的小秀,拍过很多廉价广告,等来的永远是挑剔和嫌弃。
后来她生下李若荀,起初只是试试,让他去拍婴儿服广告。
她以为那只是她重新进入圈子的跳板。
结果,镜头天生就爱他。
客户喜欢他,路人也喜欢他。
他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很多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小小的李若荀站在那里,不需要像她那样讨好,陪笑,他只要抬起脸,所有人都会夸他漂亮、乖巧、有灵气。
每一次听见别人说“这孩子天生该吃这碗饭”,她心底都会有一根刺往深处扎。
是啊,她就是嫉妒他。
嫉妒,厌恶,恶心。
为什么你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要以我的痛苦为代价,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当她回过神来时,双手已经死死地掐在了李若荀的脖子上。
李若荀喉骨被死死压迫,眼前一点点发黑。
可他此刻甚至没有心思管自己,大脑只被一个念头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