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立刻蹲下检查。
“意识清醒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若荀用力点头,手却还在往车的方向伸。
医生皱眉看了眼他的颈部。
“颈部软组织挫伤明显,声音发不出来?呼吸困难吗?”
李若荀没有回答,还是撑着身体要起。
“别动!”医生按住他,“你这个情况不能乱动,先上担架。”
另一边,赶到车旁的医护已经开始检查陈思月的情况。
“后排女性伤者,意识丧失!”
“穿刺伤,疑似腹胸部联合损伤!”
“出血量很大,先别拔异物!通知消防破拆!”
“呼吸很弱……脉搏摸不到!”
最后一句像一道惊雷,在李若荀脑中炸开。
不要。
他拼命摇头,推着面前要来搬他的医护人员的手。
就一下,让我碰一下思月姐。
他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车的方向,眸中的迫切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让我碰她一下,让我碰到她就能救!
那医护人员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只当他是极度担心同伴:
“我们会尽力的,你放心,你先配合治疗好不好?你的情况也很危险——”
“思……”李若荀终于挣扎着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坐起来,不管不顾地挣开按在肩上的手,拼尽全身力气说出几个字:
“看……看她……一下!”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肺里仅存的空气,实在吸不进来,他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喘,却还是哀求地看向杨政。
杨政僵住了。
认识这么久,他应该没见过李若荀这样的目光。
杨政的手忽然有些用不上力。
或许他不该拦。
如果陈思月真的撑不过去,李若荀连最后一面都没看见,他会后悔一辈子。
“我扶你。”
杨政咬着牙,半扶半抱着李若荀,跌跌撞撞地往车子的方向挪去。
就几步路。
从担架旁到变形的车门边,明明只有短短几步,却漫长得像一场走不出去的噩梦。
座椅上、车门内侧、甚至安全带扣的缝隙里,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
陈思月那样一个平时总吵吵闹闹的人,现在安静得可怕。
那根变形的金属还卡在她身体里,被医护人员用纱布和固定板小心护着。
“心跳呼吸停止!”
“准备胸外按压——不行,异物位置受限!”
“肾上腺素!”
李若荀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握住了她垂下来沾满献血的手。
道具启动。
系统提示音落下,李若荀没感觉到什么剧烈的变化。
只是他原本就虚软的身体,忽然像被抽走了一层支撑。
骨头里残存的力气被一点点掏空,四肢发软,心跳却又不合时宜地加快。
周围的医护人员看着这一幕,都被他的动作难过到了。
做按压的男医生手上没停,眼睛却往这边瞟了好几次。
这是他的工作人员吧?
跟着他出来,在他面前出了事。
而且看这个情况,恐怕真的很难救回来了。
这种事,叫人怎么承受?
“李先生,您先松手,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另一边的医护轻轻压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拉回来:
“您也需要治疗,先让我们检查一下好不好?颈部受压之后可能会喉头水肿,呼吸道随时会出问题,您先配合我们。”
李若荀不动。
这时候有车子急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砰地一声车门被大力推开关上。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夜色。
“小荀!!”
高付康来了。
他昨晚陪了李若荀一夜。
毕竟李若荀前一天才在演唱会上经历过那样大的事,情绪和身体都不太稳定,高付康放心不下。
早上事情大体已经解决,李若荀温温和和地劝他,说自己只是去一趟基金会,很快就回来,让他留在别墅补一觉。
高付康竟然真的听了。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看见李若荀半跪半伏在车门边,死死抓着陈思月垂下来的手。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他不该听他的。
他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的。
明明这么近,就在别墅周边,明明都快到家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高付康强迫自己冷静,冲到李若荀身边,手放在他背后,放低声音哄他。
“小荀,让医生们救思月,好不好?你在这里挡着,他们不好操作。”
李若荀还是没动。
高付康伸手去揽他的肩膀,却听到了明显异常的呼吸声。
“小荀——”
他面色变了。
李若荀握着陈思月的那只手,一点一点往下滑,指节松开了,整只手像脱力一般垂落下来。
然后身体也往旁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