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心看着她，内心在权衡。
告诉她李若荀因为她而产生了严重的自毁倾向和幸存者愧疚，拒绝治疗、试图疏远所有人、身体的生命指征在整体下滑。
对她这个刚刚脱离危险期的病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精神负担。
最终，张立心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柔声说：
“我会尽力的。”
“他确实情绪不太稳定，需要时间平复。”
“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照顾好自己。”
“你想想，等你健健康康地站起来，恢复到以前活蹦乱跳的样子，那对他来说，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治愈他的场景。”
陈思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扬起一个笑容。
或许是动作幅度大了些，她又疼得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哎哟……这几天叹的气，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自嘲地笑了笑，忽然声音放轻。
“小荀以前受那么多伤，该多疼啊。”
以前她也知道这些。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么多次，一个人醒在病床上，是怎么忍过去的？
陈思月心里酸了一下。
“真的是有的事情不亲身体验，哪怕在身旁看，也体会不到万分之一。”
她说完，又嘀咕起来：
“他以前还老说没事没事，没事个头。太有事了！”
张立心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字。
她几乎可以确定，陈思月不会在这次事故后对李若荀形成负面情绪。
甚至相反。
她本就泛滥的保护欲，这会儿好像被激发得更加洋溢了。
张立心心里生出一点感慨。
要是世界上全是陈思月这样的，神经大条一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疼了就喊，怕了就说，她们这个职业的工作量估计能少一半。
当然，人也不可能全都这样。
家庭环境就不一样。
她看了眼时间，合上本子。
“今天先到这里。”
陈思月眨眼：“这就结束了？”
“嗯。”
“我没感觉到什么治疗啊。”
“你刚刚一直在接受治疗。”
陈思月一脸怀疑：“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就是聊天。”
张立心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明亮的天光一下子铺进来，病房里的昏暗被推开，陈思月下意识眯了眯眼。
张立心回头：“因为你的情况很好，并不需要更加专业正式的治疗。能让你觉得只是聊天，正是我的职业素养。”
陈思月诚恳评价：“张医生，你这个回答，听着就很贵。”
守在门外的陈思月父母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结束啦？月月，感觉怎么样？”
陈思月看见爸妈，精神明显松快不少。
“挺好的。张医生说我心理状态非常好。”
张立心心想，是很好，还没有到非常好的程度……
算了。
她和父母说了几句，见张立心要走了，目光又立刻飘过去，心心念念追问了一句：“张医生，小荀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
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慈爱的陈父陈母，张立心心中一动，决定透露一点线索。
“他……可能暂时还没有做好和你父母见面的准备。”
陈思月愣住了：“为什么？”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她就明白了过来。
每次李若荀受伤，她去见陆宁宣都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领导那张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脸，真是让人心虚到想要爆炸，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小荀大概也是类似。
“那他岂不是……也会害怕见我？”她脱口而出。
张立心对她的敏锐有些惊讶，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坦诚道：
“他确实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回避行为。在他看来，你这次受伤，完全是他的错。”
“啊啊！”
陈思月急得发出了两声无力的叫喊，要不是浑身没力气，她简直想捶床。
“他怎么能这么想！”她气鼓鼓地说，“我就是倒霉，正好坐那个位子了！我系着安全带呢，根本不是为了护着他才出事的！我当时确实想护他一下，可我还没来得及呢！安全带勒着我呢！”
陈母一听，又心疼又后怕，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还想扑过去？你这孩子……”
陈思月理直气壮：“那不是本能反应吗？但重点是我没扑成啊！说真的，我要是扑成了说不定反而不会受伤了。”
陈母停顿了一下。
怎么感觉她说得好有道理？
“所以他不能把这个锅背到自己身上！说白了，真就是纯倒霉！”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得掰扯清楚：
“而且，这明明是好事啊！”
“你想想，如果那个位子不是我坐，那就是小荀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