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就在后台。
走过去的时候,路边坐着不少搭建装置的工人。
今天主体结构完工,接下来多是灯光、装饰、摊位外立面和游乐设施的装饰调整,强度会比前几天小一些。
看见李若荀走过来,一片人明显安静了些。
他刚唱完,脸颊还带着一点薄红,围巾被高付康强行绕在脖子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几个年轻些的工人忍不住站起来,又不好意思上前,只能红着脸盯着他看。
李若荀抬手和他们打招呼:
“辛苦了,今天早点收工,别冻着。”
有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旁边年纪大点的工友笑着用胳膊肘捅他,小声催:
“喊啊,你刚才不是说见到真人一定要喊吗?”
年轻男孩脸涨得通红,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猛地往前半步:
“李、李老师!加油!”
李若荀眨了眨眼:“好呀,谢谢你。”
男孩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旁边的工友笑着把他拽回去坐下。
李知非远远看着,忽然没头没脑地对旁边的工友说:
“老李,你说,我要是现在跑出去,对着他大喊一声‘我是你爸爸’,会发生什么?”
“噗——哈哈哈哈哈!”
工友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想啥呢!你会被他的保镖直接拖出去!哎,我也姓李啊,我先去喊!”
“也是。”李知非跟着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
太遥远了。
那个世界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七八米的距离,更是二十多年的缺席。
是他从不知晓的那些年里,那孩子独自承受过的所有苦难。
在那孩子最痛苦、最想死的时候,他也只是世界上某个毫不相关的人。
现在才忽然出现,说一句“我是你父亲”?
凭什么要他接受?
如果他厌恶那个“从不存在的父亲”呢?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存在的父亲。”
……嗯,哪怕对李今越来说,他大概也算是个“不存在的父亲”吧?
究竟有什么资格。
以什么身份。
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力对另一个孩子好?
李知非的呼吸乱了,胸口发紧,手指发麻,他低头想把这阵难堪压下去,可越想控制,身体越不听使唤。
“哎哟,你怎么了?”老李吓了一跳,赶紧扶他,“犯病了?有药吗?什么病啊?”
李知非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老毛病了,会好的,你……你不用管我。”
不远处的工头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说什么——
“这是怎么了?”
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
李知非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白色的身影正快步走过来。
那件蓬松的羽绒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团柔软的云飘了过来。
李若荀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找医疗团队过来。”
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满:
“有照我说的,给工人提供足够的防护措施和正常的工作休息安排吗?”
王文书刚要开口,工头已经抢先一步急忙摆手:
“那肯定是有的!我手底下这帮兄弟,都说您是他们遇到过的最好的老板,不仅工钱给得足,还管吃管喝,从不克扣。”
“他这绝对不是累出来的毛病!咱们当初招人的时候,也都是要求有体检报告的,估计是突发什么急症了。”
李若荀点了点头,蹲下来一点。
“叔叔,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知非看到那张脸离自己这么近——
活生生的,眉头微蹙着,眼睛里闪烁着担忧……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恨不得原地消失。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
如果他还能拿起画笔,穿一件干净合身的大衣,从容地站在画展上。
最好能像一个社会期望中那样体面的父亲,将这个受尽苦楚的孩子搂进怀里,告诉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害怕……
那该多好。
而不是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做不好。
李知非想别开脸,可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有点像过度换气。”
李若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中甚至带了一点自嘲:
“我也有过好几回来着。”
他偏头看向身旁的高付康:“不过也不能排除急症,康哥你帮他看看。”
高付康点点头,立刻蹲下身,专业地检查起李知非的状况。
李若荀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路过,会遇到有工人发病。
他刚才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合作的建筑公司工头黑了他的钱,压榨工人了?
但看样子似乎并非如此。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