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一定会是幸福的，但没想到——”
话断在了这里。
他的身体又开始那种细微的颤，呼吸也变急了。
高付康低声提醒：“慢一点。先呼吸。”
十几秒过去，李知非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我自杀了。”
前一秒还是“我以为未来会是幸福”，下一秒就是“我自杀了”。
像是一卷胶片，被人为剪掉了中间一大段，从幸福到绝望，留下巨大的空白，只剩下结局猝不及防地砸在人面前。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居然自杀都做不好。”
“那个女人已经失踪了。今越哭着抱我，我却推开了他。”
“有人说我脆弱。我承认。我确实脆弱到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太重了，无法承受，那个时候我只想停下来。”
“其实我也恐惧于死亡的未知。”他忽然补了一句，像是某种自我辩解。
“可生活的痛苦太大，太深，且永无止境。”
“死亡就像是一种……唯一能停止痛苦的手段。”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李若荀，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也是这样的吗？若荀？”
高付康脸色一变。
李知非回过神来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闪过极其慌乱的神色。
“抱歉！不好意思——我失言了！你别在意！当我没说！我只是……我只是想到这里就说出来了！”
李若荀倒没有觉得被冒犯。
如果是记者这样问确实会让人不适，但面前这位大叔，既然同样经历过绝望，李若荀明白，他想寻找一种共鸣，想确认自己的感受是否能被另一个人体会。
确实有些交浅言深就是了。
他想了想。
其实很多想要自杀的人，或许都是如此。
并不是对死亡毫无恐惧，只是活着的疼痛太持续，太具体，像每天醒来都会重新加码的刑罚，于是死亡被想象成一个停止键。
关于原主，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若荀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他只能模拟那种可能。
“应该是有一点的。”
“但同时，他也是想要挽回什么的。他想让他的妈妈回来。并且感觉到痛苦和后悔。”
李知非怔了一下。
不过随即他就明白了那个人称代词的原因。
他完全能体会。
就好像那个能画出灵魂的画家李知非，早就死在了那场自杀里，活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一样。
“或许我也有一点那样的想法。”他低声说，“希望那个女人看到之后会觉得痛苦，觉得后悔。”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她大概率不会的。”
李若荀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
忽然之间，他心里冒出一点奇怪的感慨。
他和这位大叔，居然还有点同病相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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