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雄睡醒一觉。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没了，天黑透了。
他睡之前，外头也已经是大白天。
整整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是自愿入睡的，只是精神紧绷到一定程度，身体会自己做主，大脑直接拉闸，管你愿不愿意。
崔正雄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门轴。
他活动了两下，骨节响了几声，然后开始挨个检查。
手机卡拔了，放在马桶水箱的密封袋里。
电脑网线拔了，路由器电源也断了。
窗户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他上网用的跳板，过了三层代理才连的公共wifi，那种大型商场里几千人同时用的公共信號，谁也別想从里头把他捞出来。
但这些手段管不管用，他自己也说不好。
崔正雄走进厨房，打开柜子，里头还剩几大袋泡麵，够撑三天，三天之后，外面的风头应该能过去一些。
应该这个词用在这儿，其实挺可笑的。
跟之前那些报导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这回不一样。
yjj公司。
那可是一家娱乐企业，背后的关係网密密麻麻，从政界到財界到媒体，盘根错节。
他捅出去的那些东西，足够让好几个人坐牢。
也足够让人想要杀死他。
所以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崔正雄蹲在冰箱前头，冷光照著他的脸，他煮著泡麵，表情有些木訥。
反正他没有父母，也没有老婆孩子。
所以他豁得出去。
当然话说回来，能活著还是活著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些报导也会跟著他一块埋进土里，用不了半年就没人记得。
他得活著，活著才有意义。
正想著，门口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快不慢。
一瞬间，崔正雄屏住了呼吸。
他立刻拔掉插座，盖上盖子，將升起的热气掩盖住。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朝著房间走去。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这个出租屋是他用假身份租的，地址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敲门的是谁？
不能想，直接將床垫掀开。
下面是一块活动的木板，打开后里面的空间，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躺进去。
这是他租下这个房子时第一天就改造好的，工具痕跡用旧木屑和灰尘做了遮盖，不趴在地上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崔正雄整个人躺进去，伸手把床垫的边角拽了一下，最后从里面將木板盖回原处，让它儘量恢復原样。
空间很窄，肩膀两边都顶著木头。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从提前留好的缝隙往外看。
视线有限，但够看到臥室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怂就怂吧。
活著的怂人，比死了的英雄有用。
然后！
嘭！
大门被打开了，那些人会开锁，直接就开锁进门了。
“西八！人呢？”
一个粗嗓门。
“进去找。”
第二个声音，比第一个沉。
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廉价地板上的声音。
崔正雄从缝隙里看到一道人影衝进臥室，那人扫了一圈，房间本来就小，一眼就能看完，甚至没弯下腰就退了出去。
“厕所也没有。”
“厨房？”
“就那么大点地方你瞎了？”
几个人站在客厅里，没有走。 崔正雄听到有人在拨电话，拨了两次才通。
“喂，不对啊，里面没人。”
对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行，我再找找。”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来。衣柜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
抽屉一个接一个被抽出来扔在地上。
有人进了臥室。
崔正雄从缝隙里看到一双黑色皮鞋走到床边停住了。
床上的被子全部被掀开。
然后那人弯下腰，床垫的一角被掀了起来。
崔正雄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他连呼吸都停了，不是不想呼吸，是不敢呼吸。
他的两只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和鼻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缝隙外那双皮鞋。
那人看了两秒。
床垫被放了回去。
“没什么东西。”
“哎西八，算了，找不到，回去吧。”
“嗯。”
脚步声朝外走。
门被带上了，力气不大，发出一声轻响。
崔正雄憋著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无声地，一点一点。
但他没动。
他在心里倒数。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他还是没动。
小时候他在乡下抓过蛇，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