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陈继先就感觉到不对了。
大邱市民运动场,还是一副老样子,灰色外墙,低矮的入口。停车场边上立著一块褪色的赛事指示牌,上面用韩英双语印著“it world tennis tour juniors”。
不一样的是人。
上次他来打资格赛,门外只有两种人:背著球包的选手,和送选手来的家长。
球包比人值钱。
家长比选手紧张。
今天门外停了三辆麵包车,几个中年人蹲在路边,扛著单反和稳定器。
旁边两个年轻人,一个掛著相机,一个横著手机,正对著入口拍空镜。
“媒体?”
“或者是自媒体?”
陈继先站在人行道上,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旁边两个女生抬起头。其中一个盯著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往这边指了一下。
陈继先反应过来了。
“球包!
“昨天和我一起上热搜的,不止是裴珠泫,还有老王送的球包。”
暴露了!
陈继先低下头,快步走向入口。
他推开门,穿过大厅,尽头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通道口站著一个人。
灰色卫衣,脖子上掛著一台单眼相机。
是叶浩然。
上一轮,被他两个60送走的“斐乐哥”。这次没穿i,穿了件没什么牌子的灰色卫衣。
两个人对上眼神。
叶浩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做完又觉得不太对,嘴唇动了动。
“加油。”
声音闷在口罩后面,轻得可以被一阵风吹散。
陈继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但走廊那头已经空了。
“他刚才说什么?
“加油?
“不可能吧?”
三號场。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看台上坐了不少人,比昨天多了不止一倍。
前排的几个年轻人,一看到他进来,同时举起了手机。
快门声很轻,但架不住人多,咔咔咔连成一片,像打在树叶上的雨点。
陈继先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苦笑:
“这阵仗,15也要甘拜下风了吧?”
他放下球包,拉开拉链。
那支百宝力pd,静静地躺在里面。
拍柄上有一块磨损的痕跡,拇指大小,顏色比周围的皮革浅了一个色號。
他把手指按上去,摩挲了一下。
快门的“咔嚓”声,变得有些遥远。
王浩把这只拍子塞给他的时候,告诉他“我留著又不用,但你也別用坏了”。
他笑著告诉老王,“你捨不得骑的车,我站起来帮你蹬”。
该蹬车了。
也该搬砖了。
早上,他看到“包养”两个字的时候,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一刻,手指按在磨损的拍柄上,他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在这个四方框里,我不是热搜上那个被打码的高中生。”
“不是镜头里irene的緋闻对象』。”
“不是任何人的麻烦。”
“我是一个网球选手。”
对面,李东勛正在用球拍顛球。一下,两下,球落在拍面上又弹起来,节奏不紧不慢。
他看到陈继先进来,停下动作。
眼神从陈继先脸上扫过,从球包扫到球拍,再回到脸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打招呼。
他的眼神,像在检查一件刚拆开的快递。
“both pyers to the , please”
裁判招人了。
陈继先弯腰拿起球拍,走到网前,李东勛也过来了。两个人隔著一张球网面对面站著,网带在风里轻轻晃。
裁判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搁在拇指指甲上。
“call it”
李东勛看了陈继先一眼。
“tails”
硬幣弹上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裁判手背上。
裁判低头看了一眼。
“heads yours”
陈继先毫不犹豫:
“ill serve”
他选了发球。”
流程走完。
裁判回去,继续记录。
网前只剩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李东勛没有立刻转身。他身体前倾,凑到陈继先耳边——太近了,甚至让人闻到一股运动饮料的甜味。
“有个事想问你。”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陈继先看著他。
“我一直以为她那种女人很难搞,好多人都追不到你怎么上到她的?”
陈继先愣住了。
李东勛停顿了一下。
“早知道她这么隨便,我多砸点钱是不是也能砸开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