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在前进。
原本坑洼的土路修成了平整的柏油路,矮矮的民房推倒重建成了鳞次栉比的教学楼,断了水的老河道被圈进了s大的围墙里。
但那座青石板老石桥,孤零零地架在长满荒草的干涸河床上,成了校园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没人再提陈小雅这个名字,也没人记得三十年前那个闰月的夜里,一个怀着孕的女人在这里被抛尸。
老桥有了新的名字:景观桥。
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口耳相传着新的传说:
这座桥的阶梯,白天数永远是十三阶。
可每逢闰年的2月29号午夜,数到最后,会多出第十四阶。
只要数出第十四阶再回头,就会看见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女人。
更邪门的是,每四年的这一天,午夜踏上这座桥。
就一定会死四个,活一个。
这是它定下的规矩。
画面里闪过2012年的闰日,五个个刚入学的新生举着手电筒,嘻嘻哈哈地走上石桥办试胆大会。
为首的女生叫方楚谣,笑起来眉眼弯弯。
可那个夜里,她亲眼看着四个同伴一个个被拖进河里。
她求女鬼不要杀她,最终她真的活了下来。
可活下来,才是地狱的开始。
她成了新的引路人,被女鬼的怨气缠上了,日夜被噩梦折磨。
她开始靠抗精神类的药物度日,人变得越来越憔悴。
眼底的青黑再也没消下去过。
2016年的2月29号,她真的带着五个学弟学妹,再一次走上了女鬼桥。
那一夜,又死了四个人。
活下来的男生叫程一航,他成了下一个轮回里的引路人。
轮回永无止境。
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得了善终。
方楚谣在2016年的那个夜里,杀死了贝贝,被程一航活活掐死。
程一航困在无限轮回里,试了一次又一次,他想救下所有人,想打破这个诅咒,
可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画面到这里,停住了。
“你的仇人,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偿了命。”
那人这一次没有再出手。
“可你困在这三十年,杀的每一轮人,都不是他们。”
女鬼僵在了原地,周身翻涌的黑气凝滞了,连带着风都停了。
虚空里的画面缓缓翻转,最终定格在了1996年那个浸满寒意的闰日午夜。
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被王斌死死掐着脖子,一遍又一遍的哀求他,求他放过肚子里的孩子。
那时候她眼里没有恨,只有母亲的本能:让孩子活下来。
她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只想让她的孩子,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你恨的从来不是那些过路的人,不是那些来试胆的孩子。”
那人的声音落下来,撬开了她困了三十年的牢笼。
“你恨的是当年那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自己。”
女鬼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话是真的。
一年又一年,它都是在用无辜者的生命去填自己心里永远填不平的窟窿。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他在哪?”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的孩子,当年就没了。”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可真的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晃了晃,好像真的失去了某种信念。
那只手终于还是从肚子上滑落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月光下,黑色泪水被照的清清楚楚。
三十年来自欺欺人的执念,在这一刻碎裂了。
就在这时,漫天的芦苇絮突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的牵引着。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裹着淡淡的月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怀里。
一点点凝出了一个小小的虚影。
那影子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在她怀里,像她腹里刚成形的胎儿。
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微光,轻轻蹭了蹭着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影子。
黑洞洞的眼眶里,滚出了两行清透的泪。
一个母亲终于抱住了自己孩子。
“妈妈……”
等了三十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声妈妈,她终于抱住了她拼了命也想护住的宝贝。
她小心翼翼地收紧胳膊,把那个小小的虚影抱在怀里。
这一次她终于恢复成了最初那个陈小雅,一张年轻的脸和三十年前沉进河底时一模一样。
她低头在孩子的虚影上轻轻碰了碰,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
风又一次扬起,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化作点点细碎的光。
顺着风,一点点散在了皎洁的月光里。
远处的老石桥上,萦绕了三十年的阴寒骤然褪去。
四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