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的电话号码,笔迹工整,力道均匀。
这个号码连接着雇佣杀手的买家。
买家的背后,是海湾发展集团。
海湾发展集团的背后,是一个注册在特拉华州的空壳。
空壳的背后,是一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把名片放下,拿起手机给维克多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再查一件事。二号目标,律师事务所助理。查一下第九到第十五街区范围内所有律师事务所,有没有哪家在过去一年里代理过土地产权纠纷的案子。”
维克多回复:“范围有点大,但我试试从法院的公开卷宗入手。”
李昂放下手机,把白纸上的关系图重新画了一遍。
这一次,所有的线都有了方向。
当铺老板拒绝卖地—挡了收购的路。
市政厅文档员一经手审批文档—掌握交易记录。
汽修技工租用目标地块可能是附带的清障对象。
律师事务所助理—待确认一如果她所在的事务所代理过产权纠纷,那她可能接触过不该看到的文档。
公园老人退休社区委员—熟悉本局域的历史产权归属,是一本活文档。
五号目标未知。
五个已确认身份的目标里,至少四个跟土地产权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第五个很可能也是。
他在白纸的最底部写了一行字。
“谁在买地?为什么买?买来做什么?
66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藏在海湾发展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身上。
他把白纸折好,夹在硬皮书里。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标记上。
他忙着在街面上清扫杂草的时候,有人正在从地底下挖走他脚下的土地。
一块一块地挖。
安静地挖。
系统性地挖。
挖不动的,就雇人来杀。
胖墩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老板,您还吃三明治吗?都凉了。”
“不吃了。”
“那我热一下?
”
“胖墩。”
“恩?
”
“你妈以前上班的那家杂货店,被海湾发展集团买走之后,那块地现在是什么?
”
胖墩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是,就那么空着。围了一圈铁皮围挡,里面长满了草。
66
“空了多久?
“6
“两年了吧,从杂货店搬走之后就一直空着,也没见有人来盖房子。
,李昂点了点头。
买下来,不开发,不建设,就那么空着。
两年。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正常的开发商买地是为了盖楼卖房赚钱。
买了地两年不动,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买的不是地上的东西,他们买的是地本身。
囤地。
大规模的、系统性的囤地。
在他控制的三个街区里,有人在悄悄地把土地一块一块地收进口袋。
等到收够了,等到时机成熟了,这些地就会变成某个巨大项目的一部分。
而那些不肯卖地的人,那些知道太多的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于干净净地消失。
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李昂把硬皮书放回吧台下面的暗格里。
他走到地图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那五个字。
海湾发展集团。
粗重的黑色横线压在下面,象一道裂缝。
裂缝下面是什么,他还看不见。
但他会看见的。
明天,维克多会给他一个名字。
一个藏在十七家空壳公司背后的名字。
一个正在蚕食他整片地盘地皮的人的名字。
他转身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里的火焰跳动着,稳定而沉默。
七点七八。
今晚他没有出去清扫。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他需要把脑子腾出来,想清楚一件事。
那六个蓝色标记,六个被判了死刑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职业杀手拿着他们的照片,在这片街区里游荡了四天。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杀手已经被李昂炼化了。
但杀手只是工具。
工具坏了,买家会换一个新的。
他需要在新的工具到来之前,把买家揪出来。
精神力保持着半开状态,笼罩着酒吧周围三百二十米的范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第九街区特有的柴油味和垃圾焚烧的焦臭。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地图上那条粗重的黑色横线。
横线下面,是一个他还不知道的名字。
但到了明天,他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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