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站在酒吧后厨。
微波炉里转着一杯隔夜咖啡。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杯子里的液体正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靠着不锈钢料理台边上,翻开了那本用了快两个月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卷边,几道咖啡渍横在上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韦恩事件的每一个节点,都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
蓝色代表时间线,红色是关键人物,黑色是待确认的推测。
有些地方写的太过密集,字迹层层叠叠,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用红笔在“霍华德控股”四个字上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旁边,他写下了“坎贝尔”这个名字。
两个名字之间,他画了一条虚线。
虚线的上方,是一个问号。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他把咖啡端出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浓重的苦味压在舌根,然后缓缓散开。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是维克多的号码。
“u盘数据已经完成三重备份。”
维克多的声音透着整夜未眠的沙哑。
“一份在安全屋,一份在杰克那边,一份我随身带着。”
“三个地方物理隔离,彼此没有任何关联。”
“纸质文档呢?”
“全部扫描归档,原件锁在安全屋的保险柜里。”
“钥匙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有。”
李昂端着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绿洲房地产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今早八点我让汤米去看了一眼。”
电话那头,维克多停顿了一下。
“前台那个嚼口香糖的拉丁裔女孩,一个人来开了门。”
“她在里面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又锁门走了。”
“韦恩呢?”
“没有出现。”
李昂把咖啡杯搁在台面。
他翻到笔记本上“韦恩”
他合上了本子。
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韦恩只是一条狗。
狗跑了,它的主人还在。
他把笔记本揣进口袋,端着咖啡走出了后厨。
吧台后面,胖墩正用一块陈旧发黑的油抹布,心不在焉的擦着杯子。
他一只手握着杯底慢慢的转,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抹着。
他的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板,早。”
李昂朝他点了下头,径直上了二楼。
九点整,杰克和维克多先后到了。
杰克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军绿色外套。
他肩缝处的线头露出来一截,也没有剪掉。
他坐在行军床对面的折叠椅上,后背挺的笔直。
两只手安静的搁在膝盖上,保持着退伍军人改不掉的姿态。
维克多靠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杯外带咖啡。
杯壁上印着街角那家多米尼加咖啡店的商标。
他的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眼球里布满血丝。
“说正事。”
李昂把笔记本摊开,翻到画着六个蓝色标记的那一页。
“韦恩跑了,但这六个人还在。”
他用笔尖,依次点过那六个名字。
律所助理。
帕特里夏,市政厅文档员。
汽修技工。
埃德加,退休社区委员。
“韦恩不会再派人来杀他们,但霍华德那边不一定。”
李昂把笔搁下。
“韦恩只是执行层,他跑了,霍华德换个人照样能接手。”
杰克接过了话头:“你的意思是,这六个人需要长期保护。”
“不是保护。”
李昂纠正了他的说法。
“是确保他们活着,活在我的地盘上,并且安全的活着。”
他看着杰克。
“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不接触,不暴露,不制造任何形式的关联。”
维克多皱了下眉头:“那要怎么盯?”
“专门派人吗?”
“我们现在的人手,盯六个分散在三个街区的目标,至少要抽十二个人轮班。”
“这样a组的战斗力会被严重分薄。”
“不用专人盯防。”
杰克把咖啡杯放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两只前臂撑在膝盖上。
“用汤米和费尔南多的网络。”
李昂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杰克接着说:“他们花了两周铺设的民间情报网。”
“便利店老板、洗衣店大妈、修鞋摊的老头,这些人本来就是街区的眼睛。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要在日常里多留意一句。”
“比如今天有没有看到陌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那个开当铺的老头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赫尔曼的当铺在第九街区内核地带。”
杰克掰着手指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