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三分,旧主机箱还在桌下发热。
风扇卷出来的风带着灰味,吹得纸页边角轻轻打颤。屏幕上,第二版脚本刚跑完一轮,报价、论坛标题、新闻关键词被一行行写进本地库。陈末盯着那串时间戳,眼睛有点发涩,手却没停。
那个抓空栏位的页面,他重新拆了结构。
旧论坛的表格标签套得乱,外链还夹着跳转参数,像一堆没收干净的电线。前一世他看这些东西,更多是在事故后的复盘里。现在重新蹲下来,一行一行清,倒像在泥水里摸螺丝。
脚本又吐出一条标题。
“south cha asic reseller lookg for nd channels”
陈末把网页源码展开,顺着链接点进去。页面很粗,连样式都懒得修,只有几行英文和一个邮箱,底下挂著几张散热片和控制板的照片。真正让他停住的是发布时间。
昨天晚上。
这类信息在后面几年多得像路边传单,在2013年却还早。矿机、代理、内地渠道,这几个词摆在一起,说明有人已经开始往下一层铺货了。
陈末没急着判断值不值钱。
他把链接地址、页面快照和发帖时间全部存下来,又给脚本补了一条规则,凡是带“asic”“reseller”“pool”“escrow”这些词的标题,单独进一个表。做完这些,他才靠回椅子,揉了揉发硬的后颈。
窗外的天还黑著,远处有货车压过减速带,车厢哐地一声。
陈末抬眼看向角落里那台旧电子钟。红色数字在昏暗里一跳一跳,像在催人。他心里把时间线重新过了一遍。
公司这边,至少要撑过三个月。
钱袋子太薄,社保、工资、稳定作息、公司网路和项目经验,这些东西眼下都值钱。只要人还挂在工位上,房租和账单就不至于立刻掐住脖子。
市场那边,四个月后会有一次真正能把火点起来的消息。
具体哪一天,他记得不够死。可大概区间还在,情绪会先涨,新闻再放大,散户和投机盘一窝蜂地扑进来。那种时候,手里有多少筹码,差别就是另一种人生。
陈末拿过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十一月前,至少十枚。
第二,现金不断。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干涩的沙声。
十枚,比他手里那一枚多不了多少个零,分量却完全不同。这个数字不夸张,也不寒酸。它足够让人咬著牙去够,又不至于把现实现金一下抽干。
写完后,他又在旁边补了三条。
一,场外交易继续小步走,先摸清卖家和通道。
二,监控脚本分层,价格、论坛、行业线索分开存,减少误报。
三,公司的接口问题要抓在手里,既防锅,也防人借故切许可权。
最后一条写完,他笔尖停住。
陆仁甲昨天要代码和说明,问张伟的能力,又把面谈拖成“观察期”。这不是收手,只是换了办法。他既想要模块,又怕上线出事砸回自己头上。眼下谁能把风险压住,谁就有一口气。
陈末把本子合上,起身去洗了把脸。
冷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先带一点铁锈味。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发红,脸色也差,像熬了整整一夜的普通程序员。这个样子倒挺合适,没人会把他和“准备在四个月里攒出十枚比特币”的念头连起来。
他回到桌前,给海外场外平台发了第二封邮件。
内容很短,问更高一点的单笔额度是否支持分批托管,验证材料要哪些,银行卡收款是否有地区限制。邮件发完,陈末把电脑扣上,抓过椅背上的衬衫,出门。
楼道里已经热起来了。
早餐摊的油烟顺着风往上爬,混著潮墙皮的味道。陈末下楼时,房东正拿着拖把在门口冲水,抬眼看见他,只问了一句:“十三号的事,别又拖。”
“今晚给你一部分,剩下明晚补齐。”
房东眯了下眼,没再追着问。她更信钱,不信话。陈末也没多说,直接往公交站走。
车开到公司时不到九点。
技术区人比昨天更多,空气却更沉。有人一边开机一边刷招聘网站,显示器上全是投简历页面。张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张椅子上,眼下有两团很浅的青色,像也没睡好。
陈末刚把电脑包放下,运维群就跳出一条消息。
“支付回调异常,商户后台状态延迟,客服在催,谁看一下?”
发消息的是值班客服,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
陈末手指一顿,立刻切到线上监控页。曲线有个小尖峰,不大,卡在八点四十六到八点五十一之间。重复通知数量抬了头,资料库写锁也比平时多了一截。
昨天他说的那根刺,今天就顶出来了。
旁边的张伟也看到了,低声骂了句,“还真来了。”
“把上周那套日志过滤器给我。”陈末说。
张伟没废话,打开自己的目录,把脚本拷了过来。两个人肩膀挨得不近,手上的动作却很快。键盘声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