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二十，小会议室的门已经开了。
屋里空调打得偏低，长桌表面泛著一层冷光，塑料矿泉水瓶摆了七八个，瓶身挂著细汗。外头天色发灰，窗边的百叶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点湿白的光，把墙上的投影幕照得发蒙。
陈末进去时，陆仁甲已经坐在主位左侧，手边摊著一页打印出来的会议议程。纸角压得很平，显然早就准备好了。hr经理坐在靠门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只有一支笔和一本薄记事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来得比陈末想的还早。
这说明陆仁甲中午那封更新过的会议通知，确实有别的打算。
张伟跟着进门，坐在陈末右手边，眼镜片上还带着走廊里的潮气。孙姐抱着登记本进来后，先挑了个离门近的位置坐下，手包一直放在腿上，拉链朝里。她人坐下了，背还是绷著的。
“封存件没带来吧？”hr经理先开了口。
她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先把地板踩实。
孙姐立刻点头，“没带，按中午邮件，封存袋原位保管，周一前不单独移交。备用钥匙也单独封了，抽屉外缝贴了签。”
她一句话把三件事都摆了出来。
陆仁甲眼皮微沉，手指在议程纸上敲了一下，没接这茬，只看向众人，“那先开会。今天主要是把上午现场情况梳理清楚，尤其设备安全性，免得周一再出更大的问题。”
陈末没看他，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扣在桌边。
项目负责人这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周末被拖来的疲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坐下后先说了一句：“我三点前要回现网组，咱们说重点。”
他的位置摆得很明白。
关心的是现网，不是替谁兜旧账。
陆仁甲点点头，拿起那页纸，“上午发现了天花板内的小型路由设备、3g网卡和tf卡，这个事实没有争议。现在要先确认两件事，一，这套东西有没有持续安全风险，二，今天上午现场处置过程中，有没有超出职责范围的行为，导致事情被扩大。”
张伟肩膀立刻硬了一下。
孙姐也抬起头，眉尖拧住。
第一句冲著设备，第二句冲着人。陆仁甲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意思很直。
hr经理却没顺着他说。她翻开记事本，只记下两行字，随后抬眼看向陆仁甲，“先把时间线讲明白。谁先发现，谁通知，谁在场，谁拍板开板。责任先看动作，不靠猜。”
这女人说话干。
一进来就把路收窄了。
陆仁甲顿了一秒，还是继续往下说，“十点前后，陈末在现场核对bak3任务时提出第七口接线异常，随后叫了行政、物业、保安，把假天花拆开，拆出设备。这个过程里，影响面被拉得很大，后面还惊动了运维、项目和现在的人事。”
话到这里，他偏头看了陈末一眼，“现场本来可以内部核对，没必要搞成这样。”
张伟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内部核对？”他压着嗓子，“天花板里有私拉电，有外连设备，楼里交换机没记录，谁内部核对？”
陆仁甲看都没看他，“我在说流程。”
“那就说完整。”陈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桌上的几双眼睛都拉了过来，“十点前后，bak3通过第七口接上方设备跑远川日志任务，现场终端、值班电话、物业开板、设备断电后的任务中断，都有记录。孙姐叫物业，老刘远程见证，保安在场，项目邮件已确认现网和旧环境分开。这个链条上午已经写过了。”
他说得平，句子不长。
每一句都能落到纸上。
陆仁甲脸色沉了点，“我没否认发现过程，我说的是有些动作完全可以先在技术口内部沟通，没必要让行政把抽屉、钥匙、封条全卷进来。现在搞成人人都知道，后续谁来收场？”
“谁先把东西藏到天花板里，谁先收场。”孙姐脱口而出。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手里的登记本被捏出了褶。可这句一出来，会议室里反倒安静了半拍。
hr经理看了她一眼，“行政这边先说保管链。”
孙姐像抓到救命绳，立刻把本子翻开。她做流程很多年，念记录时反而比平时稳。
“上午设备拆下后，透明封存袋由我接收。中午按邮件要求暂存行政柜第一层抽屉。之后确认该抽屉有第二把备用钥匙，原先放在行政公共备用钥匙袋，十二点四十一分单独封存，抽屉外缝加贴封签，照片和邮件都发过。会前没有启封，没有带袋到会议室，没有人单独接触tf卡。”
最后一句，她咬得很清。
陆仁甲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压得发平，“你们现在把一只封存袋守得跟什么似的。真有安全问题，拖到周一，谁负责？”
“什么叫安全问题？”hr经理问。
这一下问得准。
陆仁甲把那页议程翻过来，语气带了点强调，“比如tf卡里有无线拨号配置、外联脚本、敏感日志，放著不看，就可能有扩散风险。我们至少该先做个技术核查。”
“谁做？”陈末问。
“技术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