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交晃得厉害。
车窗上全是雾,路边店招被拖成一条条发虚的彩线。陈末站在后门边,手压着电脑包,指腹隔着布料摸到那只牛皮信封,里面八百块钱很薄,边角却硬,像一片临时垫住裂缝的铁皮。
周三两个字,一路都没从他脑子里下去。
公司那边,陆仁甲要交书面说明。城西那边,邵志彬口中的写字楼货要进仓。若这两件事真有连口,时间多半就在这一前一后。
他下车时夜风带着湿气,吹得领口发凉。
回到出租屋,桌上的旧风扇还在转,扇叶里卷著一股灰尘味。陈末先把包里的三份纸面留档重新拆出来,按时间压进文件袋,又把今晚拿到的八百块和卡里余额写进记账本。字很短,数字更短。写完以后,他又抽了张白纸,分成两列。
左边写公司。
右边写城西。
左边第一行,他写的是,周三书面说明必须绑原始记录。
右边第一行,他写的是,周三写字楼货先看控制机和残留贴标。
他盯着那两列看了几秒,把笔尖往下拖。
公司这头,陆仁甲现在最顺手的路子有两条。第一条,往“历史临时排障”上靠,把装设来源写糊。第二条,翻旧单子,补一个早该有的流程壳。城西那头,邵志彬不肯露货源,罗启明又先保自己,想从嘴里掏消息,慢,风险也大。
真想把两边接到一起,得找一张纸。
一张比口头更硬,时间比人更早的纸。
陈末把“出楼记录”四个字圈了出来。
旧服务器从楼里搬出去,不可能凭空消失。行政要登记,门岗要放行,保安室要留联。楼里的会后材料容易被人翻,门岗那头的底单却未必有人想得起来。只要还没归档,周三前就还有一截缝。
他把白纸折好,压在键盘底下,才去洗脸。
冷水扑上来,额角一阵发麻。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眼底浮着薄青,神情倒是稳。陈末擦干脸,回到桌边,把备用邮箱和本地硬盘里的材料又对了一遍。灯泡照着桌角,发黄,热,屋里安静得只剩风扇轴承的轻响。
他给张伟发了条短信。
“明早早点到,盯陆仁甲先找什么单子。”
张伟回得慢些。
“行,我看着。”
第二天一早,天阴著。
办公楼外墙吸了夜里的潮气,玻璃门一推开,里头就是一股空调和复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陈末到工位时,张伟已经坐下了,眼镜没擦干净,镜片边缘还挂著一点雾。
“来得正好。”张伟把椅子往这边挪了半格,声音压得低,“陆仁甲八点不到就到了,先进自己办公室,后面又去机房那边找老刘。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旧文件夹。”
陈末把包放下,“找你说话没?”
“还没有。”张伟顿了顿,“我听见一句,像是在问去年底有没有临时外借登记。
这句很轻,落下去却有分量。
陈末没接着问细节。老刘那种人,嘴硬,规矩也硬,陆仁甲过去找他,多半是想挖旧变更和旧设备登记。能不能挖到是另一回事,动作已经说明了方向。
他开机,先把昨晚拟好的三行话重新敲了一遍,压得更短。
九点十分,他把邮件发了出去。
收件人是hr经理、项目负责人、孙姐、老刘。抄送陆仁甲和张伟。主题也很简单,只有一句。
“关于周三书面说明引用依据的确认建议。”
正文没有评价,只列三点。
一,若说明涉及天花板设备装设来源、旧环境设备搬离时间、历史排障过程,请一并列明对应原始记录名称。
二,若原始记录缺失,请在说明中直接写明缺失项和缺失时间,不建议会后补填。
三,说明流转版本建议固定抄送范围,避免出现会后新增附件和补签页。
发完后,他把邮件打印了一份,顺手压到笔记本下。
张伟看完,轻轻呼了口气,“你这封一出去,他想补东西都得多想一下。”
“让他多想就够了。”陈末说。
九点半,陆仁甲从办公室出来。
他手里果然夹着个发黄的旧文件夹,脚步不快,脸上也没带什么火气。越到这种时候,他越不会在工位区抬声音。人一旦要往纸面上抢回去,表情通常都收得很平。
他经过陈末工位时,只停了半秒。
“邮件我看见了。”陆仁甲说。
“嗯。”陈末抬头。
“你对流程倒是上心得很。”
“周三要交的东西,写清楚更省事。”
陆仁甲看了他一眼,眼神沉着,没再多说,转身去了会议室。
张伟等他走远,才把背慢慢靠回椅子。“他今天这口气,憋着呢。”
“憋著才会写。”陈末把监控页切回工作界面,“越要写,越怕原始记录对不上。”
十点多,孙姐给陈末发来内网消息,让他去行政区一趟。
行政区今天比前几天安静。印表机旁堆著两摞报销单,热敏纸味道很重。孙姐坐在桌后,眼下还是有点青,桌上却收得干净,一眼就能看出她这两天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