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川电子，联系人栏里有‘邵志’两个字。你这份说明里既然写了外部接收，单位名称可以落全。”
纸放到桌面时，轻轻一声。
黑白复印件上的章印和字迹，压得比陆仁甲那几行说明更硬。项目负责人先伸手拿过去，hr经理也偏头看了一眼。老刘没动，只坐在那儿，目光像一根钉子，落在联系人栏上。
陆仁甲的下颌绷了一瞬。
他很快接上话：“门岗联只能说明设备出楼去向，不能说明我个人参与接货。”
“所以还有第二页。”陈末说。
他把访客登记复印件抽了出来，平平放在第一张旁边。
“同一天，来访单位还是远川电子，到访事由写的是设备接收，被访人是你。”
这回，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窗外有车倒车，滴滴两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闷。热水壶里最后一点蒸汽贴著壶嘴往上飘，散得很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登记页上，像在看一颗早就埋著、现在才被翻出来的钉帽。
项目负责人把纸翻近了一点，盯着被访人那一格，看了足有五六秒。
“陆仁甲，这个怎么解释。”
陆仁甲手背上的青筋浮了出来，语气却还收著：“我承认那天接待过对方。可接待不等于主导设备流转，当时公司旧环境很多东西在清理，我过去看一眼，确认他们接的是哪台机器，很正常。”
“正常的话，你说明里为什么只写‘我方仅做接口配合’。”老刘问。
“因为事实就是协助。”
“那就把‘被访人为陆仁甲’也写进去。”hr经理开口，语速很慢，“你今天交的是书面说明，不是口头绕法。纸面上有名字，说明里要对得上。”
这一下，陆仁甲终于没法继续往“我方”里缩了。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十来秒，才重新坐直。“我可以现场改。”
“只能现场改。”hr经理说。
项目负责人把笔推过去，“你把涉及外部接收、临修整备、被访联络三处重写。单位名写全，动作写清，被访人写清。写不出来，后续专项就按现有纸面和门岗、访客登记核。”
陆仁甲接过笔，没立刻落下去。
他眼神在两张复印件间来回扫了一遍，又看了陈末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明著冒火，只有一层压得很深的冷。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已经明白，今天这场会再想靠模糊词往回收，难了。继续顶，纸会更难看。退半步，至少还能把动作往“接待”和“协助”上压。
他低下头，开始改。
圆珠笔划过纸面，沙沙地响。会议室里谁都没有催，只有张伟坐在陈末旁边，呼吸压得很轻，手指扣著腿侧，指节慢慢发白。
十分钟后，陆仁甲把改好的版本递了出去。
这次写得直了些。
“旧测试设备曾由远川电子接收并做临修整备，我于当日接待对方并确认设备交接范围。”
“相关设备后续用途和流转未形成完整内部备案，现有门岗与访客登记可作交叉核对。”
“本人参与接待与范围确认，不负责保安、行政与外部后续台账管理。”
口子还在给自己留。可“远川电子”“接待”“确认设备交接范围”这几句一旦落在纸上，和之前那种漂在空中的说法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项目负责人看完，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技术管理这边后续只认两件事，一，设备确实出楼，二，内部有人直接对接。你说自己不管后续台账，可以。专项会继续往外查。”
hr经理把新版本夹进文件夹，又把门岗联和访客登记复印件一并附了进去。
“今天会后，我会发邮件固定附件。相关设备流转，在专项结论出来前全部暂停新增处置。任何人不得会后补页、改单、补登记。”
综合部主管一直没插话，到这时候才嗯了一声，“保安室和综合口会保留原始联单。”
这句话很短，落在桌上却很沉。
陆仁甲没再辩，只把笔放回原处。塑料笔身碰到桌面，轻轻一磕，像谁在心口上压了一下。他今天能带走的，已经只剩最后那点边角，自保意味很重，想再往外推人，也得先过这份新说明。
会散时快十一点半。
人一前一后往外走，门刚开，办公区那股冷风就又灌了进来。张伟等人都走出去两步，才偏过头，小声说：“他真写了。”
“写出来才有用。”陈末收起自己的复印件。
“接下来呢。”
“等邮件固定，然后看晚上那车货。”
中午，hr经理的会后邮件准时发了出来。
附件有三份，陆仁甲现场改后的书面说明、门岗放行联复印件、访客登记复印件。邮件最后明确，专项核对范围扩大到“旧测试设备外部接收、临修整备、后续流转链条”，综合口、技术管理口同步保留原始件。
陈末看完，把邮件转存到备用邮箱，又打印一份压进包里。
这一步做完，白天这场仗才算真正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