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
陆仁甲这一个字扔下来,坡口的空气都紧了。
司机像是终于等到放行,手掌一压尾门边沿,膝盖顶住车板,冲蓝工装低喝:“走,快点。”小吴也跟着发力,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干涩声。
陈末没去拦车。
他把手机抬稳,先吃下陆仁甲手里那张纸,再往下压,纸、手、人、柜体前脸、尾门,一起收进画面。红章盖在右下角,离得还有点远,具体字样看不清,可版头那行“旧设备处置”已经够了。
老钱也不退,横在尾门边,冲陆仁甲扬了扬本子。
“陆工,你说装可以,先把纸给我看清。谁签的,几点出的,写没写这件货。”
陆仁甲继续往下走,皮鞋踩过坡面,声音很轻。到平板车旁边时,他没先看老钱,先扫了陈末一眼。
那目光很凉,像在算距离。
“物业记录你的开门时间,已经够了。”陆仁甲把纸往胸前一收,口气平平,“设备报废处置,走公司流程。你们堵在这里拍,耽误搬运。”
“报废处置也得对得上东西。”陈末说。
他声音不高,手机却往前送了半寸,镜头一直没垮,“这张纸写的是哪台,资产编号多少,谁批准,什么时候批的,念出来。”
陆仁甲嘴角动了动,像压了一下火。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查这个?”
“现场见到什么,我就记什么。”
“那你记。”陆仁甲抬手,把纸又亮了一下,“旧设备处置,手续齐。”
他亮得很快,收得更快。
可陈末还是看到了。
纸角有新折痕,回形针压着一页附件。首页下半段像是几行表格,最中间那栏的字迹偏深,墨色新,边上还有一小块被手心蹭开的印。红章压在最后一栏签名旁边,盖章位置有点偏,碰到了表格线。
像赶出来的。
司机和蓝工装已经把平板车顶上尾门。金属柜体往厢里滑的时候,抽位把手在车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叮一声,清脆得刺耳。小饭馆门口那老板端著盘子站住,脖子伸长了些。
老钱听见了,更不让。
“写清楚没有资产号?”他嗓门猛地拔高,“这件前脸都露著,cab-1在这儿,纸上是不是这个名字,你给我对一遍。”
司机脸一僵,骂了句脏话,伸手又去扯灰布。
这回灰布被抽得更往后,十二口抽位全露出来。左边第三个把手那点旧黄漆在日头底下发钝光,底边那枚圆形资产贴残底也露得完整,中心白,边缘一圈灰黄胶印。
陈末连按了几下快门,随后切回录像。
陆仁甲终于转头看向柜体,眼皮压低了一点。他显然也看见露出来的东西更多了。可他没去遮,反而往旁边让开半步,给司机腾出空间。
他知道这时候再扑上去遮,反而更难看。
“老钱,你记你的口。”陆仁甲说,“设备库里清出的旧柜,今天从南口走。回头要调物业记录,你把本子交上去就行。别在这儿替别人出头。”
“我替我自己出头。”老钱把本子拍在手心,“早上谁借西库门,谁借推车,谁下货梯,我都沾了边。你现在拿张纸下来就叫装,回头真出事,锅往谁背?”
这句问得很直。
陆仁甲盯着他,没接。
陈末顺着这个空当往前一步,停在平板车斜侧。这个位置更近,镜头能抓到纸面细节,也能把陆仁甲的手和柜体边角一起装进去。
“你把首页摊平。”陈末说,“既然走流程,就让现场看清楚。”
“你在教我做事?”
“你怕什么。”
陆仁甲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陈末,你在公司里玩邮件,玩记录,玩得久了,以为楼里楼外都归你管?”他把纸抬到胸前,手指敲了敲页边,“我拿着章,你拿着手机。你说谁更像在办事。”
“那你念。”
陈末盯着那张纸,“设备名称,资产编号,审批时间,处置去向。你念一遍,大家都省事。”
司机在尾门里催:“陆工,先进去再说。”
“你闭嘴。”陆仁甲头都没回。
这一声出来,司机真闭了。
老钱眼皮一抬,像是又记住了什么,低头就写。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声,站在边上的饭馆老板都听得清。
陆仁甲听见那声音,目光在本子上停了半秒,随后把纸翻过来,像是给大家看。
“旧机柜一台,搬离旧楼库房,做报废处理。”
他念得很快。
“申请部门,综合。审批,行政。今天处理。”
陈末没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几句里没有资产号。也没有cab-1。更没听见具体去向。
“附件呢。”他说。
陆仁甲看他,“你审表?”
“你刚念的东西,柜体对不上。”
“对不上在哪。”
“这里有残标。”陈末把镜头压低,先拍“cab-1”,再抬回来,“你纸上只说旧机柜一台。什么机柜,哪个编号,从哪一位资产台账上下来,谁核对的。你不念清楚,回头楼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