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翻旧联络单,你还是别伸手拦。”陈末继续说,“你只顺嘴带一句,去年那批机子换过,旧回机不一定接得上。”
“懂。”张伟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又看见新东西了?”
“后院今早开门了,昨晚那包没走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张伟吸了口气,“那你今晚还送货吗?”
“实货先压住。”
这句说完,陈末自己也更定了。
昨晚短信把停顿点切到废砂场前,今早后院又补进一截。这个时候真把自己的货往山里送,等于把邵志彬那边的车、自己拿下的表位、连同西棚那口电,全摆给人看。先看清对手夜里怎么压,再动自己的手,才稳。
挂断电话后,他没立刻回房,直接又拨给邵志彬。
铃响三声,那头接了,先传来叉车倒车的蜂鸣。
“你说。”邵志彬嘴里像叼著烟,声音发虚,“我这边正捆箱。”
“今晚实货别发。”陈末开门见山。
“你再说一遍。”
“别发。”
邵志彬那边安静了一瞬,紧跟着是一句笑骂:“陈末,你跟我这儿练心跳呢?人我都叫齐了,麻绳也换旧的了,你现在说压货?”
“今晚上山会撞线。”陈末声音不高,“路上有人先走一刀,我得先看清。”
“你看清要多久,半宿,还是一天?”邵志彬把烟吐出去,语气硬了点,“我仓里那批板子可不等人,天一热,返修又是一摊子事。”
陈末没顺着他吵,只问:“控制箱和电源柜分开没?”
“分了。”
“箱面字磨掉没?”
“磨了。”
“那就先压一晚。”陈末说,“车钱我补,工人白等的钱我也认。你今晚别让实货进山,只留一台空车在县城边上待命。我要是九点前给你电话,你再动。九点后没信,整批往后顺。”
邵志彬在那头沉默了。
这人精,钱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他也怕货砸在路上。等了十几秒,他才慢慢开口:“你那边看见的东西,比昨天还脏?”
“够让你少跑一趟冤路。”
又是一阵叉车声。
邵志彬啧了一下,“行,车我先压着。可我丑话摆前头,再往后顺,站里那口电要是给人占了,你自己想法子。”
“电我盯着。”
“那你今晚给个准话,别让我这边人空熬。”
“会给。”
电话挂断,陈末把硬币盒里剩的散钱掏出来,塞回兜里。
这通电话很值。首车压住,夜里他才能把眼全压在废砂场前。自己那点算力起家不容易,路还没摸透前,拿货试别人节奏,太贵。
回到203后,他把包重新收了一遍。
手电筒换了新电池,外头再裹一层黑布。笔记本撕掉留下来的几页白纸,卷起来塞进裤兜。还买了两瓶矿泉水,一袋咸花生,一小瓶风油精。县城白天热得像铁皮锅,夜里山边蚊子咬人却狠,他不想在砖窑口因为一个拍蚊子的动作露身位。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在窗边眯了半个小时。
没睡沉,耳朵一直留着街上的动静。顺安旅社前街进出的人不少,跑车的、住店的、拎热水壶的,看着都平常。后院那道门午后没再开,可前台男人出去打过一次公话,回来时手里多了包红梅烟,进门后朝里喊:“梁师傅,晚上别早,前头有人看着。”
陈末把这句记在心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动。
晚上别早,跟昨晚眼镜男那个往下压的手势扣上了。
两条线都在收一个点,废砂场前那一停大概真有东西能露出来。
天擦黑时,老丁准点到了。
车是一辆旧银色面包,车门拉开带着干涩的哐啷声。老丁今天换了件发白的夹克,方向盘边放著一双胶鞋,车里一股烟草和灰土味。他看见陈末只点了下头,没废话。
“吃没吃?”
“吃过了。”
“那走。”
车离开县城时,天边还吊著一线红。路先平,出了镇口就开始颠,碎石打在底盘上,砰砰直响。两边是荒草和半塌的围墙,旧砂场的料堆黑黢黢卧在路边,风一卷,沙土贴著窗缝往里钻,带股干涩的腥味。
老丁把车灯压得很低,开得不快。
“前头一过桥,就别说话。”他说,“狗多,人少,声音走得远。”
陈末嗯了一声,目光一直盯着前路。
废砖窑在一片荒地后头,红砖墙塌了半边,窑口像个黑洞。老丁按之前说的,把车停在窑口前二十米外的坑边,熄火,灯全灭。夜色一压下来,四周只剩风穿草叶的刷刷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很散。
陈末开门下车,鞋底踩进浮土,细沙从鞋边往里灌。
他半蹲在路沿下,能看见废砂场前那一截路。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岔口。白天看着不远,到了夜里,路像被黑吃掉了一半,车灯一照才露一截。
“你守车。”陈末低声说。
老丁把烟盒收起来,“放心。”
时间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