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再往上,还有个旧线房,旁边立过木杆子。前几年修山道时差点铲了,后来又有人给扶起来。你问得这么细,想装电话啊。”
她笑得有点防备。
陈末也笑了笑,没接这句。他把烟夹在指间,转身出了门。门帘一掀,外头冷风钻进领口,带着潮土和机油味。他顺着巷子口停住脚,先给老丁拨电话。
那边接得快,背景里有汽车喇叭,还有人在骂脏话。
“说。”
“东街现在什么样。”
“维护的人刚到,金链子那帮缩了。”老丁压着声,像在躲谁,“灰夹克刚还想凑过去看,被蓝工装顶了一句,让站远点。老刘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抽了半根烟,一句话没多说。黑摩托刚来过,停了十几秒就走,没进巷,往北边去了。”
“往北边哪条路。”
“过菜市口,朝上山那头。”
陈末眯了眯眼。
黑摩托不回桥东,也不留东街,直接朝北。那不是去送普通街面消息的路数,像是把前口今天这口气,往更深处递。
“老刘和灰夹克呢。”
“还在东街口磨。”老丁吐了口气,“灰夹克盯着拆开的线槽看半天,手都抹黑了,像认线。后来他跟老刘说了句什么,老刘就抬头看了眼北边。俩人还没走,我不敢贴太近。”
“继续离远点盯。”陈末说,“看他们是回县里,还是转北。”
“你要上山?”
“还没到时候。”
“那我呢。”
“别露头,等我下一句。”
老丁答应得很干脆,电话断了。
陈末没立刻走。他靠在巷口一面灰墙边,把后坡几个口子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后坡门那边只认长短凑齐,表房灯灭才放车,里头还要回闪。那套东西一看就像防人盯梢的夜活规矩。可只靠灯,不够细。车到哪儿,谁认纸,哪口能开,哪口要等等,多半还得靠一条能悄悄说话的线补上。
所以桥东公话口和东街线槽才会这么要命。
街面这帮人怕邮电,不是怕挨骂,是怕有人顺着线皮一路摸到山上,摸到老魏手边那个放大箱。那地方一露,后坡那套闭环就会被撕开一道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末低头,是老丁发来的短信。
“灰夹克在跟邮电工问‘姓魏的现在还看不看山线’,蓝工装没搭理。老刘接了个电话,往街口走了。”
陈末看完,把手机收回去。
灰夹克已经想到魏这条线了。
公司端吃了桥东和东街两口瘪,不会甘心。老刘这种人,丢脸都能往后放,只要还能摸到口。他们下一步多半也会上提,找后坡,找老魏,找那根还能出声的旧线。
这时桥东方向传来摩托发动声,比刚才更近。陈末探头扫了一眼,邮电摩托已经从旧街里倒出来,蓝工装坐回车上,背工具包那人还在整理工具。他们没急着走,停在街口对了几句话。
风把后半句送过来一点。
“东街看完,下午还得去后坡那头看下放大箱。”
陈末的视线定住。
只有半句,也够了。
胖女人那口旧话,蓝工装这句公事公办的话,前后咬上了。后坡上头那根线,确实不是虚词。真有个放大箱,真还在用,真有人得上去看。
他没再逗留,转身离开桥东这片旧街。走出菜市口时,地上湿烂的菜叶被人踩碎,青腥味贴著裤脚往上窜。县城上午的人流已经起来,拖板车、三轮、叫卖声混在一起,正好能把一个人淹掉。
陈末拐进一间卖地图和学生文具的小店,挑了张本县交通图,站在柜台边摊开。纸很薄,折痕发白,手指一压就起翘。他不看大路,专看山边那些细得快看不见的线。
后坡门在青石口二站侧后。
顺着后坡再往上,图上只标了林场旧道和一处废弃管理房,再往上就空了。空白才麻烦。空白地带最适合藏老东西,杆路、旧房、线箱、值守屋,都能埋在树后头。
店外有小孩跑过去,鞋底拍得地面啪啪响。
陈末把地图折回原样,装进包里,出来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张伟打电话。楼里这头,他也得留根线盯着。公司端今天下县吃瘪,陆仁甲那边不会一声不响。
电话响了几下,张伟才接。
“喂。”
“方便说吗。”
“我在楼梯间。”张伟压得很低,背景空空的,像躲在防火门后,“早上这边气氛不对。陆工刚发过一通火,问老刘为什么连个修线的都没认出来。”
陈末嗯了一声。
“还有呢。”
“我刚听见他打电话,没听全。”张伟顿了顿,像在复述记住的原话,“前面一句是‘桥东口先放’,后面一句有‘后坡’。中间还提了个姓魏的,说腿脚不利索,白天未必出来。然后他说了一句,今晚看谁去送药。”
陈末握著话筒,指节微微发紧。
“送药?”
“对,我听得很清。送药。”张伟那边呼吸压得更轻,“还有一句,像是在说‘别惊着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