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刹车灯,又灭了。”
“人没下?”
“没看清,车没挪远。”老丁朝旧道那边努了下嘴,“国良在前头沟坎后。那人还没出他视线。”
陈末点头,弯腰从桉树和荒草缝里往前看。
旧道和挑水路不同。那边先宽后窄,开头一截还能容两个人并肩,再往里就被歪树和塌边挤成单线。月光被云压住,只剩一点发灰的底色。远处一个人影正在旧碑上头慢慢挪,右肩偏著,像整条身子都被手里那截东西往一边拽。
他没走得像黑摩托那样贴地,也没像灰夹克那样试泥。
步子稳,沉,熟不熟还看不透,可至少心里不慌。
申国良就趴在更前面那道浅沟边,背影几乎贴进草里。这个人果然稳,若不是先知道他在那儿,外人很难一眼找出来。
旧道那人又走了几步,在一块斜斜立著的护林牌旁停住。
他把长件往地上一顿。
夜里离得远,听不清细节,只能捞到一声闷响。声音不脆,像布裹着铁,砸在硬土上。
陈末眼神微微一沉。
铁的。
老丁也听见了,牙缝里挤出一句。
“木头不这么响。”
陈末没接话,继续看。
那人停住后没立刻再走,头偏了偏,像在听山里头什么动静。这个动作让陈末心里那条线又绷紧一寸。挑水路那头有听脚的,旧道这边上来的人也在等回音。说明两口虽分著走,节奏却不是各顾各的。
山里有人在总著这口气。
过了十来秒,前头林子里传来一下极轻的空音。
像谁拿小石头敲了下空管。
旧道那人这才重新拎起长件,继续往里走。走到岔出去的一道黑口前,他没沿旧道正线直上,脚下一偏,斜切进了右侧那条更窄的林带。
老丁吸了口凉气。
“这条不去后坡门。”
“去黑坡上沿。”陈末低声说。
这是推断,不是乱猜。白天老丁带他认过林场旧道外口的几道老岔,正线上去更近后坡门,右侧那条窄线会绕到挑水路更高一层的背面。若真是这样,今夜这人就不是单独走另一口,他是在往挑水路上头压。
压什么。
压补位,压真件,或者压人。
申国良这时慢慢退回来几步,整个人像从草里长出来,到了二人身边才开口。
“肩膀吃力,像有份量。手没换第二回。”他说话还是短,“刚才那一顿,我听着里头硬。”
老丁问:“脸呢。”
“帽檐压着,看不清。”申国良抹了把鼻尖的潮水,“个头中等,不胖。走那条岔,很熟,没犹豫。”
陈末在心里把这一层又补上。
旧道这人也熟。
这样一来,今夜就不是灰夹克生脸带路,黑摩托熟手护尾这么简单。对手手里至少还有第二个熟路的。主口、补口、外圈车链,这三层并得比他前头预估还紧。
老丁问陈末:“还往前不?”
“不。”陈末答得很快。
再往前,就进对方耳朵里了。今夜他的目标是拆结构,不是赌近身。
申国良点点头,没多问。他这种人做活舒服就舒服在这,边界一给,手不会乱伸。
陈末正要让两人再压半刻钟,怀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老丁那只备用机在响。老丁摸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点,把屏幕递给陈末。
还是阿宽。
短信只有七个字。
“主口又下来一个。”
陈末目光一落,后背那股凉气一下窜了上来。
抽水房那头,第二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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