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那两句短信停在屏幕上,像两根钉子。
“白车起了。”
“没往县里回,朝后坡门那头挪。”
陈末把手机压回掌心,没立刻回。风从断墙缺口钻进来,带着一股潮砖和烂草根的霉味,贴在鼻腔里发涩。山里那一高一低两声已经落完,白车这才动,前后扣得太紧,外头那层八成还没收干净。
阿宽看着他,嘴里压得很轻。
“车真去后坡门了?”
“嗯。”
“那咱要不要换地方?”
陈末没答,先蹲低一点,耳朵朝坡下偏。杉树那边已经黑透,先前擦草的碎响也没了。夜里静成一口深井,井壁外头才有车层在慢慢挪。
他先给老丁回了一条。
“别追车尾,卡在能看门口又不吃灯的位置。只看三样,车停哪,谁下车,门里门外有没对光。”
短信发出后,他又给申国良补了一条。
“你那边别撤。旧道若再有人上,先报。林里若再响铁声,记长短。”
申国良回得很短。
“晓得。”
陈末这才转头看阿宽。
“主口先不空。你接着守这。”
阿宽眉头一下拧起来,声音还是压着:“后坡门那边眼下更值钱。”
“所以才不能都扑过去。”陈末说,“山里刚收一次口,主口这边要是还有补波,你一走,今晚前头半段就断了。”
阿宽咬住后槽牙,忍了两息,还是点头。
他急,脑子却不笨。前头那矮壮男人走的是熟脚低线,若后头还有第三拨,或者有人空手折回来,主口这边反而是最先能看见的地方。
陈末又补了一句:“你今晚已经露过一次气了,再换口,脚底泥还没干。”
阿宽脸色有点僵,闷声道:“知道。”
安排完,他贴著断墙侧边一点点退开。脚先探,再压。碎砖和草根挨着鞋底过去,没出脆响。抽水房往北有一道被雨水切出来的浅沟,沟边烂木和石块堆了一串,白天看着不起眼,夜里倒像一截天然的背影。只要绕到那头,他能更靠近后坡门方向,又不至于直接撞进老丁那条外圈线上。
阿宽看他挪,肩膀跟着绷起来。
“你去?”
“我去看车气。”陈末低声说,“你看脚气。”
阿宽听出这话里的分工,没再吭。
陈末顺着浅沟慢慢北切。沟里积著冷水,鞋帮很快湿透,冰意顺着袜口往上爬。坡上风比抽水房后头更硬,吹过枯叶时有细小摩擦声,像有人拿砂纸贴著木头擦。
他走得不快。
今夜最值钱的东西已经露出来一半,后头多看一眼也不够让整盘翻过来。可只要踩错一步,把自己送进对方那套认脚认泥认停顿的耳朵里,前头几晚攒的路数就全废了。
往北大概二十来米,手机震了一下。
老丁回得很细。
“车没开灯,贴荒地边走。到后坡门外那截断桩边停了。司机没下。后门还关着。”
陈末看完,脚步慢了半拍。
不打灯,说明车不是来接远路人。停在断桩边,又不像临时错车。那地方他白天远远看过,离后坡门还有一段,不近,正好够一双眼盯门,又不必把车鼻子伸太前。
他回过去。
“接着看。谁若下车,先看是不是熟脸。门里若有人出,不要贴。”
发完,他又往前走了一截,终于在一处被风压矮的野桑后头伏下。这里看不见后坡门,只能透过树枝缝瞧到更北面一点淡淡的车身边角。白色被夜色吃掉大半,只剩车顶反著一点死光。
他把呼吸压平,耳朵却往两头分。
左边,是抽水房主口那片黑。右边,是后坡门外的荒地和更深的林沿。
中间夹着一整座正在收口的山。
几分钟过去,山里先给了新动静。
不是脚步。
是一声很细的铁摩擦,短,硬,像一截带油的铁杆从什么套口里拧进去,又很快停住。声音从更深的坡腹传出来,隔着树和土,已经被吃掉大半,只剩一点干味。
陈末眉心压了下去。
前头一高一低两声落地,像是两件东西送到了同一片地。眼下这一下,却更像有人开始用它们了。
手机很快又震。
这回是申国良。
“右岔里头有两下轻铁擦。隔得近。后头没人再上。”
陈末盯着那行字,手指没动。
申国良在旧道外口,只能听。自己在主口北侧,也只能听到一层皮。两头听到的东西却扣上了。那说明这声音不在入口附近,在更靠里,也更接近高低两线碰头后的点。
长件不是单纯的重物。
短件也不是只拿来认人过口。
山风从坡顶滚下来,带着松脂和潮泥味。陈末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那口气压回去。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模样,套杆,接柄,分段钥匙,或者是某种旧设备上要先对口再发力的开口件。可这会儿任何一个字说死,都太早。
他只把短信转给老丁,后面跟了一句。
“山里开始动铁了。你盯车别松。”
老丁没回,像是正把